第三章 3
废窑荒了很多年。
窑口被杂草堵住,地上有新踩出的泥印。
我没有进去,先在外头撒下朱砂灰。
脚印从窑里出来,走向村东头。
村东头有口废井。
井沿压着块青石,石头缝里塞满红布。
我蹲下身,抽出一角。
红布上写着阿梨的生辰,背面写着闻秋的。
两人的名字被黑线缝在一起。
井底传来细碎的刮擦声。
我掀开青石。
腐水冲上来,臭得人喉咙发紧。
井壁挂着几根长头发。
发尾缠着红线。
我拿铜钱一算。
井下没有尸骨,只有一只木匣。
我叫来村里两个壮汉,下井把木匣捞上来。
**泡得发涨,锁扣却完好。
其中一个壮汉认出匣面刻痕。
“这是阿梨的嫁妆箱。”
我撬开木匣。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一件小孩肚兜,一双虎头鞋,和半截发黑的脐带。
肚兜绣着两只青杏。
针脚歪歪扭扭。
阿梨不会绣鸳鸯,绣什么都爱绣青杏。
虎头鞋却针脚细密,鞋底还压着两个字。
长安。
阿梨的丈夫挤进人群,抢走虎头鞋。
他手在抖。
“这是我给孩子取的名字。”
我盯着他。
“阿梨五年前就死了,你和谁商量的名字?”
他嘴唇发白,眼神躲开我,死死落在那双虎头鞋上。
闻秋抱着孩子赶来。
她脸上还带着病气,走路很慢。
她看见木匣,眼泪掉下来。
“这是我藏的。”
我抬头。
她咬住唇。
“我醒过来时,肚子里已经有孩子。”
“那场山洪把我冲到废窑,我昏了许久。”
“孩子没保住,我把给孩子准备的东**进井里,不敢让他看见。”
她丈夫抱住她。
他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发颤。
闻秋抬起脸。
“娘,您不认我没关系,可长安是无辜的。”
她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孩子正睡着,鼻尖轻轻动了动。
我捏住那半截脐带。
脐带上残留的血气很怪。
不是死胎的气息,是被人截断过的血脉。
有人用这东西骗过天机盘。
我把脐带放回木匣。
“这孩子不是你生的。”
闻秋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丈夫冲过来推我。
我侧身避开。
他扑了个空,膝盖砸在井沿上。
胸口的青黑符纹隔着衣襟猛地抽紧。
他额头暴起冷汗,疼得脸色扭曲,却仍撑着井沿站起来。
“你够了没有!”
我看着他。
“孩子眉心的朱砂,是紫微命格留下的天印。”
“天印入胎那日,母体必须受九月灵息滋养。”
“你妻子若真怀过这个孩子,右手虎口会有一道淡红胎纹。”
闻秋立刻把手藏进袖里。
我一步上前,扣住闻秋的手腕强行翻开。
虎口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