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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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班因为暴雨延误了四十分钟。
我坐在登机口最里面的位置，手里捏着护照，听见广播反复提醒旅客耐心等待。
陆闻川赶到时，衬衫湿了大半。
他站在隔离带外，胸口起伏得厉害，目光在候机厅里搜了一圈，终于落在我身上。
他没有立刻靠近。
直到工作人员确认他是我的同行人，临时放他进来，他才快步走到我面前。
“佳佳已经被拖车的人送走了。”他声音发哑，“我听她说，你已经到机场了。”
我没有说话。
“知微，我不是故意丢下你。”
我抬起头：“可你还是走了。”
陆闻川蹲在我面前，伸手想碰我的行李箱，却被我往后拖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知道这几天让你受委屈了。”他说，“我也知道，我总觉得你不会真的离开。”
这话终于说出来了。
没有辩解，也没有把赵佳佳推出来挡在前面。
可我心里没有轻松。
因为承认得太晚，本身就是另一种伤害。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段录音，摘下一只耳机递给他。
陆闻川不明所以地接过。
几秒后，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录音里，三十岁的他哭着说：“如果能回到那天，我宁愿站在雨里的人是我。”
耳机从他指间滑下来，被他仓促接住。
“这是什么？”他看着我，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慌乱，“谁给你的？”
“我不知道。”
“这声音——”
“是你。”
陆闻川的喉结滚了滚。
他想说不可能，可那段录音里的声音、停顿、连呼吸都太像他。
候机厅的玻璃被雨打得模糊不清。
他低头坐到我旁边，许久都没再开口。
广播提醒旅客准备登机。
陆闻川忽然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怕我疼。
“别走。”
我看着他。
这两个字，我等了很多年。
过去每次争吵，他总是先沉默，等我自己消化完情绪，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来牵我的手。
这一次，他终于说了挽留。
可我没有办法再因为一句“别走”，就忘记他每一次转身。
“陆闻川，我可以不走。”我说，“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赵佳佳的事，不再由你一个人承担？”
他呼吸微滞。
“我会重新安排。”
“不是安排。”我盯着他，“是结束你们之间那些只属于彼此的规矩。深夜电话、专属接送、我们之间的行程，还有你默认她可以进入的地方。”
陆闻川沉默了。
他没有拒绝。
可他的沉默让我明白，他仍旧觉得我是在逼他切断一份不能切断的责任。
“佳佳没有别的亲人能依靠。”他终于开口，“我不能突然——”
“她有成年人的生活，也有朋友，也可以求助专业的人。”
“可她会难过。”
“那我呢？”
他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失控，却没有伸手替他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