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江渺辞掉工作搬出去那天,妈妈给我发来一份转账回执。
她卖掉了那套四宫格和新买的摄影器材,补上剩余部分,把三年来我替家里支付的房租全部转回。
转账附言只有八个字:“不是买原谅,是还欠款。”
我没有退回,也没有回复。
一周后,爸爸来学校**图书捐赠。
见到我时,他把一份旧房售款明细放在桌上。
当年卖房得到一百六十万,其中七十万填了生意窟窿,三十万替哥哥还首付借款,剩下六十万一直由妈妈保管。
可家里搬进出租屋后,妈妈没有拿这笔钱交租。
她把其中二十万给江渺设了生活保障账户,又计划攒够首付,买一套写她名字的小公寓。
“她怕渺渺以后再没家。”
爸爸低声说,“她总觉得你有父母、有工作,怎么都不会掉下去。”
我翻到最后一页。
妈妈已经终止保障账户,把钱按比例补回我的房租和家庭开销。
剩下部分由她和爸爸承担新住处费用,不再向我索取。
“江渺为什么搬走?”
“她看了那份账单。”
爸爸把眼镜摘下来,“她说不能一边住着你的房,一边说自己没拿你的东西。她租了公司宿舍,生活费也不再要家里出。”
这不是天降的惩罚,只是每个人终于要为自己占过的位置付账。
妈妈没有跟来。
她去了我做手术的医院,按缴费单上的日期问过当天流程。
护士已经不记得我,只告诉她,甲状腺术后需要家属留观六小时,不能独自乘车。
唐霁后来告诉我,妈妈在电话里向她道谢,又把我术后两天的住宿、交通和误工费转给她。
唐霁没收,只说那是朋友之间的事。
妈妈这才明白,有人照顾我,不代表她可以缺席。
立秋前一天,我收到一个薄信封。
里面没有长信,只有五张从照相馆重新扫描修复的照片。
被剪坏的边缘保留着,没有补画,也没有把断裂处伪装成完好。
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同一句话:“这是砚秋的照片,不属于任何人。”
最后一张是空白卡纸,妈妈写了三行字。
“四宫格我拆了。”
“五个旧挂钩也取了,墙上的洞没有补。”
“那不是少一个相框,是我们把你从家里拿掉了。”
我捏着卡纸坐了很久。
过去她一直认为,亲生女儿的位置天然稳固,挪一挪也不会失去。
直到房子、钱、家务和照片一起撤回,她才看见所谓稳固,不过是我一次次留下来的结果。
下午,妈妈又发来一条消息。
她没有问我何时回家,只说:“今年立秋不拍全家福。你不在,人数就不齐。”
我依旧没有回复。
但我把那五张残缺的照片从信封里取出来,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这一次,它们只是我的成长记录,不再负责证明谁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