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结婚四年,他仍知道我手冷时该按哪里。
可他的温柔,和他的偏袒,从来不冲突。
“我要是不签呢?”
贺沉舟笑了,像听见一句赌气的话。
“你舍不得阿遥。”
他笃定地收起文件,只把签字页留在我面前。
“别拿动物跟我闹。明早九点,我让司机接你。”
卧室门合上后,我坐了很久。
随后拨通律师电话。
“程律师,之前拟的离婚协议,可以发出了。”
律师确认了一遍:“不再等贺先生解释?”
潮汐灯的裂缝里漏出一线暗淡的蓝光。
我抬手,关掉了它。
“不等了。”
挂断电话,右膝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医生发来的复健提醒。
我划掉通知,没有点开。
门外,贺沉舟却去而复返。
他站在阴影里,指间捏着我落在沙发上的护膝。
2
第二天,贺沉舟亲自来接我。
护膝已经洗过,搭在副驾驶座上,旁边还放着一杯少糖豆浆。
“空腹会胃疼,先喝。”
他替我拉开车门,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车驶到海洋馆时,乔漾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她穿一件红色防水夹克,衣袖挽到小臂,头发扎得很高。
我盯了两秒。
十年前,我在馆里做实习生时,也总这样穿。
“嫂子。”
乔漾笑着迎上来,自然地接过贺沉舟手里的文件。
“您别介意昨晚的直播。贺总本来给您留了票,是我临时害怕,非让他陪着。”
“害怕什么?”
“我怕黑,也怕封闭空间。”
她说着,挽住贺沉舟的胳膊。
贺沉舟没有推开,只淡声提醒:“公司里别叫嫂子,叫苏老师。”
会议室坐满了旧员工。
闭馆后,这批人的去留,都捏在贺沉舟的新项目里。
乔漾上台讲转运方案,投影屏亮起,第一页写着——月潮白鲸计划。
主理人,乔漾。
有人回头看我。
老馆长轻咳一声:“这个系统最初不是晚汀做的吗?”
“技术属于技术,项目属于项目。”
贺沉舟坐在主位,指尖点了点桌面。
“晚汀近几年身体不好,不适合承担高压工作。乔漾由我亲自考察,足够胜任。”
他甚至用个人股份做担保,替乔漾压下了高层的质疑。
“可她把阿遥的夜间照度写错了。”我说。
乔漾脸色微变。
我翻到第三页。
“阿遥患过角膜炎,夜间照度不能超过十二勒克斯。你写二十六,会让它持续躁动。”
“资料库里就是这个数字。”
“你看的是普通白鲸标准。”
我合上方案。
“它不是标准,它是生命。”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空调声。
乔漾眼圈慢慢红了。
“对不起,我第一次做,确实不像苏老师那么有经验。”
贺沉舟把方案拿过去。
“一个数字而已,改掉就行。”
“一个数字错了,阿遥要承受一整夜。”
“那不是还没发生吗?”
他抬眼看我,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晚汀,带新人不是等着她出错,再当众压她。你以前也犯过错。”
我的手指僵在纸页上。
那年第一次调整灯谱,我错估了阴天反光,独自在馆里守了三个通宵。
贺沉舟陪着我,一遍遍记录阿遥的呼吸频率。
最后一天,他抱住累得发抖的我。
“别怕,谁都有第一次。”
如今,同样的话,他没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