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陆衍三天没去酒店。
后厨的人打电话来问菜单,他只说一句你们看着办。
从前醉心的事业,在周知走了之后,变得那么无趣。
他窝在沙发上,把那份离婚协议翻来覆去地看。
从白天到黑夜,可他一动不动。
纸页边角被捏出了褶皱,空白签名栏还空在那里,像一只没有合上的眼睛。
手机里,周知的对话框还停留在纪念日那天下午,她发了一句菜买回来了,他没回。
往上翻,更早的消息全是他简短的回复。
嗯、行、知道了,别烦。
他一条一条地往上滑,指节越攥越紧。
**天早上,门铃响了。
陆衍已经胡子拉碴,眼前有些模糊。
一定是周知!
十年来,她从没离开过!
这次也不会。
陆衍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拉开门。
可门外,站的是宋清荷。
她穿了一条素色的裙子,手里拎着保温桶。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听说你这几天没去酒店,我炖了汤,煨了三个小时。
陆衍的表情僵在脸上,那只拉门的手慢慢垂下来。
我不饿。
宋清荷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侧着身子要往里走:
不饿也得喝一口。你看看你这脸色,胡子也不刮,饭也不吃......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嫂子还没回来?
我说了不用!
陆衍的声音忽然拔高,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宋清荷被挡在门外,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
保温桶在她手里晃了一下,汤从缝隙里溢出来,顺着桶壁往下淌。
她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委屈的颤:
你是不是因为嫂子走了,心情不好?她那人就是小心眼......
我上次好心好意帮她张罗寿宴,她反倒甩脸子。结果你还因为这个跟我置气......
你滚。
陆衍忽然出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什么?宋清荷愣住了。
陆衍从没这么对过她,他从来都是温声细语。
我让你滚!
陆衍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怒吼,他狠狠推了一把宋清荷,摔上了门。
他想起那桌剩菜,想起周知扶着**走出包厢时那个背影,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没有,连恨都没有,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了然。
他忽然明白,那一刻周知不是放弃了争辩,她是放弃了他。
门在宋清荷面前发出一声巨响。
她站在门外,脸上的委屈一点一点冷下来。
保温桶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砖上,汤水四溅。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嘴唇抿成一条线,转身走进了电梯。
当天下午,陆衍开车去了周知妈妈住的小区。
他站在楼下往上望,四楼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阳台上的那盆君子兰也不见了。
从前他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都是周知三催四请,才勉为其难地露个面,坐不到半小时就着急要走。
他忽然想起,周知**每次看见他时那个小心翼翼的笑。
想起她说:小陆啊,你常回来看看。
而他总是不耐烦地看手表,说酒店忙,说下次。
他上了楼,敲了很久的门。
门没开,隔壁的邻居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找周阿姨?她早上刚走。
陆衍愣住了。
去哪了?
说是去沪市,不回来了。她女儿派车来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全带走了。
陆衍的手悬在半空中,慢慢攥成了拳。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站在黑暗里,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午后的风吹进来,凉飕飕地灌进领口。
明明是夏天的风,可他却打了个冷战。
陆衍无力地跪倒在楼道。
他终于发现,我彻底离开了。
而他甚至没有一丝办法,让我为他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