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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外阳光很亮。

小禾冲我挥手。

“哥,站好!”

“我给你拍照!”

我站到父亲和母亲中间。

父亲嫌麻烦,嘴上说拍什么拍。

可真站好时,背挺得比谁都直。

母亲给我理了理衣领。

“奖章歪了。”

我低头让她摆正。

小禾举着相机喊:

“三、二、一。”

快门按下。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废品站那场雪。

破收音机,烂棉袄,冻得发僵的手。

还有播音员念出的那两个名字。

温雪宁。

程建军。

上一世,他们站在光里。

我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

这一世,我没有再把钥匙交出去。

也没有再把家人的命,托给所谓兄弟和未婚妻。

记者后来问我:

“许同志,你觉得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是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说,是修好那台防汛主机。

或者是揭穿冒名论文。

我想了想。

“是1982年那天晚上。”

“我把铁皮箱锁上了。”

记者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

“有些东西不能让。”

“让一次,别人就会以为你家门是开的。”

“图纸是这样。”

“署名是这样。”

“人的一辈子,也是这样。”

采访登报后,父亲把那张报纸夹进实验笔记本。

母亲说他显摆。

父亲不承认。

“我这是归档。”

小禾笑得趴在桌上。

家里很热闹。

锅里炖着肉。

窗台上摆着小禾新画的水彩。

父亲的烙铁放在桌角,旧得发黑。

我拿起来看了很久。

母亲问:

“还要去厂里?”

“嗯,新样机还得调。”

她叹气。

“你们父子俩,一个样。”

父亲在旁边哼了一声。

“像我不好?”

母亲瞪他。

“好,好得很。”

我笑着推门出去。

厂区的路比以前平了些。

新车间已经盖起来。

广播测试塔立在远处,红灯一闪一闪。

顾砚川在门口等我。

“省里又有新任务。”

我问:

“急吗?”

他看了一眼天。

“山区学校、矿区、**哨所,都等着用。”

我把烙铁放进工具包。

“那就走吧。”

他笑了。

“你倒是不嫌累。”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座测试塔。

风吹过来,广播喇叭里传出清晰的试音声。

“青石村收到。”

“柳*村收到。”

“河口村收到。”

我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忽然很踏实。

重来一世,我当然要报仇。

可报仇不是终点。

真正要做的,是让该活的人活下来。

让该署名的人署名。

让该响的广播,在大雨来之前响起来。

我拎起工具包,走进车间。

烙铁烧红。

松香味升起来。

新的线路板摊在桌上,等着我去焊。

这一次,我不是替谁守铁皮箱。

我是替自己,也替这个家,把往后的路,一点一点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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