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离开后,顾培川连续十几天靠咖啡和冷饭度日。
他本来就有胃病,过去从没放在心上。药箱里总有新药,值夜班前也总有人送来热粥。
那晚,他疼得直不起腰,只能独自去急诊输液。
护士递来登记表。
“紧急***写一下。”
顾培川下意识写了我的名字。电话号码写到最后一位,他的笔停在纸上。
我的号码早已拉黑他。
顾母赶到医院时,他正靠在输液椅上。她没有骂我,只把登记表放到他腿上。
“清逸胃出血那次,你在哪里?”
顾培川抬起头,半天没出声。
那晚,宋佳有重要演出。她担心父亲独自坐在台下,求顾培川过去陪着。
我在电话里说胃不舒服。
顾培川只回了一句:“你先叫车,我结束后过去。”
等他想起这件事,我已经住院三天。
他送来花和玩偶,我还安慰他别自责。
顾母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着火气。
“那三天,是我陪清逸做的胃镜。她求我别告诉你,怕影响宋佳演出,也怕你自责。”
顾培川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输液针。
顾母盯着他,冷声问:“她疼的时候替你找理由。现在轮到你疼了,怎么还好意思写她的名字?”
医院调查很快查出更多问题。
他曾多次替宋佳协调检查,还用工作账号查看不归自己负责的病历。
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我手腕骨裂那天。
他先替我申请加急,宋佳来电后,他又临时把她排到前面。当天有患者家属保留了排队记录,连时间都记得清楚。
父亲急救后,院方复核流程,那些旧账全被翻了出来。
监察人员找到我核实治疗经过时,顾培川也来了。
问询室里,他坐在我对面,几次想开口,都被调查人员制止。
我按照病历陈述经过。
“顾医生曾利用关系替**队。检查完成前,他接到宋佳的电话,把我独自留在走廊。”
记录人员问:“还有补充吗?”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阴雨天留下的酸疼又冒了出来。
“没有。”
走出问询室,顾培川追到楼梯口。
他攥着材料,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清逸,这份证词会影响我的晋升。你明知道我最初是想帮你,后面只是出了意外。”
我停下脚步。
“你来找我,第一句话问的是晋升。”
他张了张嘴。
我抬起手腕,平静地看着他。
“你到现在都没问过,这只手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楼道里有人推着病床经过,轮子碾过地砖接缝,发出一连串轻响。
我侧身让路,声音也低下来。
“顾培川,你还想让我替你承担一次后果。”
父亲复查那天,他在康复室外看见了沈予衡。
沈予衡正替父亲调整训练器械。
“这个角度负担小,但恢复会慢些。另一个方案进度快,疼痛也更明显。叔,您自己选。”
父亲扶着器械试了试。
“选慢的。我闺女现在看见我皱眉,比我还紧张。”
我在旁边核对缴费单,没让任何人替我做决定。训练时间由我安排,费用由我支付,教师周转房的申请也已通过。
顾培川站在门外,手抬到门把上,又落了回去。
宋佳得知他生病,提着粥赶到医院。
她替他铺好床,又把勺子放进碗里。
“你胃不好,先吃两口。”
顾培川盯着那碗粥,迟没动。
宋佳坐到床边,语气也沉了。
“你现在把错都算在我头上?”
他没有回答,只把粥推远。
当晚,医院调出父亲急救当天的完整记录。
第一通求救电话打来不到一分钟,顾培川亲手按下静音。
二十八分钟后,父亲被推进抢救室。
那张时间表,被列为职业操守调查的核心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