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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到底还是失眠了。
起身去倒水时，经过主卧门口，里面的说话声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妈妈说：
“之夏这次倒是安静，没闹腾，看来是真懂事了。”
爸爸嗯了一声。
“那就好，等她一走，家里就清净了。”
哥哥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等她嫁了，我连她的电话都不想接，免得阿月看了心烦。”
“到时候她要是哭着打电话回来，你们谁都别接。”
“阿月心软，最见不得她。”
妈妈沉默了两秒，生出一点迟疑。
“她到底是亲生的，万一以后在那边过得不好……”
哥哥很快打断她。
“那也是她自己的命。”
“再说了，她嫁得远，慢慢也就跟这个家断了。”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玻璃杯冰得刺骨。
嫁远一点，过苦一点，最好从此别再回来。
好啊，我会如他们所愿。
此生不再相见。
婚礼前一天是出阁礼。
按照习俗，娘家要摆酒席。
女儿要敬茶。
早上起来，妈妈就让梁知月坐在堂屋的正座上。
面前摆着一套崭新的紫砂 茶具。
爸爸从怀里掏出一个十万块红包塞给她。
妈妈拉着她的手，眼眶微红：
“我的好女儿，有什么委屈就跟家里说，爸妈永远是你后盾。”
轮到我时，桌上那套新茶具已经被收走了。
佣人随手递给我一个缺了口的旧瓷杯，连茶水都是凉的。
我忽然觉得有些荒唐，哪怕知道他们偏心。
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在外人面前。
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给我。
妈妈见我没动，立刻皱起眉。
“愣着干什么？敬茶啊，别让一屋子亲戚等你。”
我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她用新的，我用破的？”
一句话落下，屋里瞬间安静了。
妈妈脸色一沉。
“今天什么日子，你非要挑这个时候闹？”
爸爸的神色也一下难看下来。
“谁教你这么没规矩的？”
哥哥也冷笑了一声。
“给你办出阁礼已经够给你脸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四周的亲戚面面相觑，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梁知月站在一旁，像是被这场面吓到了，连忙走过来拉我。
“之夏，你别这样，今天这么多亲戚在……”
“要是你介意，我的红包可以给你，茶具也可以换给你，你别跟爸妈吵。”
她越这样说，我越觉得可笑。
果然，下一秒，妈妈猛地拍了桌子。
“你看看阿月，再看看你！”
“人家处处让着你，你还要怎么样？”
哥哥也沉着脸开口：
“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永远只会在这种场合丢人现眼。”
“不就是一个红包一只茶杯？你非要在出阁礼上争这个，是想让全家都陪着你难堪吗？”
我攥着那只缺口的杯子，掌心被硌得生疼。
我忽然想笑，也真的笑了。
“原来在你们眼里，我连问一句都不行。”
“她什么都有，我连一只完整的杯子都不配，最后错的人还是我。”
妈妈气得声音发抖。
“你给我闭嘴！”
妈妈深吸了口气，对旁边的人挤出笑：
“让大家见笑了，这孩子从小就任性，被我们惯坏了。”
哥哥也顺势接话：
“她就是不懂事，越到关键时候越拎不清。”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附和声。
“年轻人嘛，都这样。”
“以后嫁了人就懂事了。”
“女孩子还是要学会收收脾气，不然到了婆家有苦头吃。”
手里的瓷杯还残留着凉掉的茶水，冰得我指尖发麻。
我低头看了一眼，松开手。
“啪——”
杯子落在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开口：
“对，我是不懂事。”
“所以从今天起，我也不想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