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晚上赵磊来了。
他穿着那件我攒了三个月钱给他买的皮夹克，叼着烟，靠在门框上看我。
“听说你要离婚？”
我没说话。
他嗤笑一声：“你离得起吗？你挣的每一分钱都在**那，你连律师都请不起。”
“我会报警。”
“报啊。”他把烟灰弹在地上，“家暴？你有证据吗？邻居能给你作证？你别忘了，上次**来我家拍视频，还夸我对你好，说你嫁对人了呢。”
我攥紧床单。
他说的没错。刘桂香为了卖惨，视频里把我描述成受气小媳妇，但每次来家里拍素材，都当着镜头夸赵磊，说他是好女婿，对我体贴。
这样才有反差，才有流量。
“乖乖回家。”赵磊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你离了我，上哪找这么听话的老公？**上哪拍素材？”
我打掉他的手。
他也不恼，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和护士说话的声音：“我老婆，吵架了，闹脾气呢，没事。”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没人会帮我。
刘桂香不会，我爸不会，赵磊更不会。
我只有自己。
第二天一早，我办了出院手续。
医生让我多住两天观察，我摇头，签了免责**，一瘸一拐走出医院。
公交车上，我打开手机，看到刘桂香昨晚的直播回放。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女儿命苦啊，嫁了个老公不疼她，我这个当**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一个农村妇女，我没本事……”
屏幕下方的打赏唰唰地飞。
有人刷火箭，有人刷嘉年华，弹幕全是“阿姨别哭阿姨你是个好妈妈心疼你”。
我关掉视频，给刘桂香发了条微信：“妈，我要用钱。”
秒回：“用啥钱？你又不缺啥。”
“我需要钱租房，搬出赵磊家。”
“租房多贵啊，你就在婆家住着，又不花钱。”
“妈，我差点死在他手里。”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条语音，语气已经软下来：“闺女啊，你再忍忍，妈这个月流量特别好，再有几个月就能到一千万了。等攒够了，妈立马帮你离婚，行不？”
“我现在就要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妈这是为你好！你离了婚，以后怎么找对象？再说了，你要是离了，账号怎么办？妈好不容易做起来的……”
我挂了电话。
到了赵磊家，门没锁。
客厅里烟雾缭绕，赵磊和他两个兄弟在打牌，茶几上摆着啤酒瓶和花生壳。
“哟，回来了？”赵磊头都没抬，“去，买两箱啤酒回来。”
我没动。
他抬起头，眯眼看我：“聋了？”
“赵磊，我们离婚。”
牌桌上安静了一瞬。
他两个兄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打圆场：“嫂子，有话好好说嘛，两口子吵架正常。”
赵磊站起来，把烟头按灭在茶几上。
“你再说一遍。”
“离婚。”
他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我心上。
我以为他会打我。
但这次没有。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我。
屏幕上，是我妈刘桂香在直播，**是我们家客厅。
“我女婿对我闺女可好了，昨天还给她炖了排骨汤，你们看，这是视频……”
视频里，赵磊端着一碗排骨汤，笑着递给我。
但那是一年前的视频。
**里的窗帘，还是旧的那款。
“**说了，你要是敢离婚，她就发视频，说你有精神病，是你自己作的。”赵磊收起手机，拍了拍我的脸，“你以为你跑得掉？”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回到房间，我关上门，坐在床上。
手机里，刘桂香的直播还在继续。
这次她换了个剧本，说我流产了，命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屏幕下方的打赏再次刷屏。
我盯着那个数字，突然笑了。
五百万粉丝，一场直播打赏加带货，少说赚十几万。
我在这儿差点死掉，她在那边赚得盆满钵满。
手机震动，刘桂香发来消息：“闺女，妈刚给你转了两百块，你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两百块。
她一场直播赚十几万，给我两百。
我收了钱，回了个“好”。
然后打开赵磊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老公，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不闹了。”
他回了个白眼表情：“知道错就好，晚上给我那几个兄弟做顿饭，赔个不是。”
“好。”
我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收拾行李，是收拾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