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把那方帕子拿起来,攥在手里。
料子很软。
晨光慢慢移到廊下,照在青砖地上,有一小片光斑落在他膝头。
他眸光对上我,又缩了回去。
公主手上的伤,换过药了吗?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掌心那道口子。
血迹已经干了。
还没。
他顿了顿,转身从床头的矮柜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个比昨日的管用,不会留疤。
我拿起来看了看,瓶身是普通的白瓷,什么标记都没有,但药膏的气味清冽,一闻便知是好东西。
你哪来的?
自己调的。
我有些意外:你还会制药?
从前在军中待过,跟军医学了些皮毛。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公主若是不放心,可以先让太医过目。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把瓷瓶攥在手心里,想了想,又问:你在军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谢泽渊沉默了一会儿。
我正以为他不愿多说,他却开口了。
没什么特别的。
跟着将军打仗,受伤了包扎,包扎好了继续打仗。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我注意到了他右手指节上那道极深的旧疤。
那是刀伤。
从虎口一直蔓延到手腕,年岁久了,已经不太明显,但仔细看,依然能想象出当初那一刀有多凶险。
长姐当初在边境救下他们,据说两兄弟都只剩一口气。
谢凌舟胸口中了一箭,谢泽渊更惨,浑身上下没几处好皮肉,军医都说救不活了。
后来还是活过来了。
再后来,他们被长姐带回上京,入了公主府,成了她豢养的面首。
说是面首,其实长姐从未碰过他们。
她只是喜欢收集漂亮的东西。
名花名剑名马美人。
越多越好。
府里养着的人不止谢家兄弟,还有南疆来的琴师西域来的舞者江南来的书生。
长姐对谁都好,对谁都不上心。
那些人争风吃醋,闹得府里鸡飞狗跳,长姐就坐在亭子里摇着扇子看热闹。
她走的时候,把琴师送回了南疆,把舞者许给了西域来的商队,把书生推荐去了翰林院。
唯独把谢家兄弟留给了我。
蓁蓁年纪小,性子软,你们两个替本公主好好护着她。
她还对我眨了眨眼:蓁蓁,这两个人姐姐留给你,就当是姐姐给你的嫁妆。
我羞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
但长姐已经风风火火地上了马车,红帐翻飞,一路向北。
于是,这座偌大的公主府里,便只剩下了我和他们。
最开始,我是很开心的。
我母妃早逝,父皇又不疼我。
在这深宫之中,我像一株长在角落的草,无人问津。
长姐是唯一待我好的人。
我天真地以为,长姐留下的这两个人,也会像长姐一样待我好。
可是长姐没说,他们根本就不愿意待在我身边。
我攥紧了手里的小瓷瓶,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谢泽渊大约是看出来了,他没有多问,只是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
茶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