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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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票。”声音压得很低。
老头撩起眼皮:“啥票?”
我掏出油布包,层层打开。
十五尺布票,两**业券。布票是省给芳芳做嫁衣的,工业券是奖励,一直没舍得用。
老头眯眼看了看,捻了捻纸。
“布票十五尺,工业券两张。换啥?钱?粮?别的票?”
“钱。都要钱。”
他看我一眼,有些意外。票比钱金贵,很少直接换钱。
他在怀里摸索,掏出小布包,数出几张毛票,顿住:“有风险,价钱压三成。”
压三成,明抢。但我没时间磨蹭。我点头。
老头飞快地把钱塞给我,收起票证,别开脸继续抽烟。
我攥紧那卷皱巴巴、带着体温的毛票,指甲掐进肉里。转身快步离开。
走到看见村里炊烟,我才靠住老槐树,剧烈喘息。
掌心汗湿,口袋里的毛票却烫得吓人。
这是我的,可能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我数了数。比预料少,但……够了。至少能跨出第一步。
我把钱塞进衣兜最深处,按了按。扯下头巾,朝村长家走去。
村长陈福根在听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样板戏。
“福根叔,”我坐下,背挺得笔直,“我要分家。”
搪瓷缸子停在半空。陈福根皱眉:“分家?建业知道?你婆婆能同意?”
“这是我的事。我带闺女芳芳,单过。”
“胡闹!”他脸一沉,“哪有女人家提分家的?不合规矩!”
“规矩?”我扯了下嘴角,指向桌上发黄的纸,“您先看看这个。”
陈福根拿起黄纸,展开。纸张脆响。
几行歪扭的字,红手印。他眯眼看半晌,脸色变了。
当年“换亲”的字据。
我爹,我哥,陈建业**,三个人立的。下面三个鲜红手印。
“这……你还留着?”
“留着。十六年了。”我说,“福根叔,您说规矩。用闺女换媳妇,是什么规矩?三斤粮票两只鸡,买一个大活人一辈子,是什么规矩?”
陈福根哑口无言,脸色青白。
“过去的事,还没完。”
我指向另一张崭新、盖红戳的纸,“这是今早去公社***开的户籍证明。我和陈芳芳,是独立的两口人。”
他拿起看。户主:林晚。成员:陈芳芳。关系:母女。
“你……什么时候办的?”
“不重要。”我看着他眼睛,“当年的债,我还了十六年。我挣的工分,流的汗,受的苦,都填进老陈家了。我不欠他们什么了。”
我顿了顿,声音更冷硬:
“剩下的债,谁爱还谁还。我女儿的命,不是拿来还债的牲口。今天这个家,必须分。”
堂屋死寂。陈福根盯着我,像不认识我。
“林晚,你别冲动……分家是大事,女人带孩子怎么过?工分、口粮、住处……你再想想,跟他们商量……”
“商量?”我打断他,“跟他们商量,我女儿明天就得上别人炕头。我不是来商量,是请您主持分家。”
我掏出那卷钱,放在户籍证明旁。
“房子,不要老陈家的。队里旧仓库,我租。租金用工分抵,或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