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谢嘉树出门的时候我坐在客厅翻旅游杂志,正看到西北环线的攻略。

他换鞋的时候瞥了一眼,挑了挑眉。

“在看蜜月攻略?”

我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谢嘉树说的是第一次纪念-日失约,他答应我的旅行补偿。

我正想开口解释那不是蜜月。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微微一变。

“车祸?严重吗?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往门口走。

“清颜出车祸了,我过去一趟。”

我看着他走到门口的背影,不知怎么,胃里突然一阵不舒服。

我起身去洗手间,吐了半天。

心底浮现某种猜测。

我打车去了医院,做完一系列的检查后

果不其然,是怀孕了。

我攥着那张孕检单,指节发白。

从妇产科出来,拐过走廊,没想到会看见谢嘉树。

他一只手扶着蒋清颜的手臂,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腰侧。

蒋清颜的膝盖上贴了一块纱布,只渗了一点点血丝。

可他的眉头皱得那么紧。

“疼不疼?”

“不疼,就是吓了一跳。”

“还是去拍个片子吧。”

“不用不用,哪有那么夸张。”

“不行,万一骨裂呢?”

他们的对话那么自然,一个推拒,一个坚持。

我想起自己切菜时,不小心被刀割出一道很深的口子。

血一下子涌出来,流了一水池。

可谢嘉树看见了,只是斥责了一句:

“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次别进厨房了。”

谢嘉树也看见了我,神色有几分意外。

“你怎么也来医院了?不舒服吗。”

他的视线扫过我手里的单子,却没有探究的意思。

我还没开口。

蒋清颜先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就是嘉树的妻子?初次见面,我是蒋清颜。你应该认识我吧?”

明显能听出她话里隐隐的得意和挑衅。

但我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淡:

“你好,我叫裴杳。”

蒋清颜歪了歪头,故意问:

“裴小姐来妇产科,是来检查身体的吗?”

“说起来,嘉树最喜欢孩子了。你们结婚三年,怎么都没有想过要一个?”

我看了谢嘉树一眼。

他这样性情寡淡的人,居然会喜欢孩子吗。

还挺意想不到的。

也可惜了。

我已经预约了下周的流产手术。

对上我的目光,谢嘉树只说了一句:

“检查完了就走吧,我正好也送你回去。”

到了停车场,蒋清颜自然地拉开副驾的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习惯坐这里了,裴小姐不介意吧?”

我依然态度平静,无所谓地点点头。

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蒋清颜和谢嘉树在前面聊着天。

“对了嘉树,下周我想去北海写生,你有空陪我一起去吧?”

谢嘉树沉默了两秒,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我对上那道视线,什么反应都没有,低头翻手机。

他沉默了两秒,说好。

我始终没有抬头。

那一周我开始在家收拾东西。

不是去北海的行李。

是离开这里的行李。

谢嘉树路过卧室门口,看了一眼。

“你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北海那边没那么冷。”

他还以为我要跟他们一起去。

我也懒得解释。

最后也只装满了一个行李箱。

三年了,属于我的东西居然这么少。

衣柜里大部分都是他买的,审美是他喜欢的,款式是他挑的。

那些我不要。

我只拿走我自己买的那几件。

出门那天早上,谢嘉树换好衣服站在门口。

“我先去给清颜送个早餐,她想吃我们小区外面那家馄饨,她那边点不到。”

他扣好袖扣,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自己打车去机场吧,迟到了我们不会等你。”

谢嘉树走后,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感受到一个小生命从体内流逝,我还是没忍住落一滴眼泪。

可它就算生下来,也不会幸福。

休息好后,我回别墅拿上我的行李。

最后留在桌上的,只有一封离婚协议书。

和人流手术的单子。

上一章 继续阅读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