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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志远盯着那条围巾,半天没有动。

老冯把它放到桌上,手还在抖。

“沈芸呢?”

梁志远问。

“在卫生所。”

“我问她怎么样。”

老冯嘴唇动了动:“孙医生让你回去。”

梁志远伸手去拿围巾,碰到那片暗红时,指尖猛地缩了一下。

“她咬破嘴了?”

没人回答。

他忽然笑了,像终于找到了答案。

“我就知道。”

“她早上听了几句闲话,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等着我低头。”

老冯猛地抬头:“你真觉得嫂子会拿血骗你?”

“她不是第一次闹着回城。”

“以前我出车,她也喘不上气。”

“以前她也是真的疼!”

梁志远脸色沉下来:“老冯,你跟谁说话?”

方小琴扶着门框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泪。

“志远,围巾上怎么这么多血?”

“沈芸不会真出了事吧?”

她嘴上担心,手却下意识按住了装调令的口袋。

父亲看见那个动作,一把抽出她的材料。

他只扫了一眼,便看见我的名字。

“自愿放弃工作和住房?”

父亲抬手就是一巴掌。

梁志远被打得偏过脸,嘴角很快渗出血。

他没有还手,只抹了一下,声音仍硬。

“她已经嫁给我,留在林场有什么不好?”

“好不好,该由她说。”

“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回城就会被你们带走。”

这句话说出口,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母亲盯着他:“所以你就告诉她,我们都死了?”

梁志远喉结动了动。

“她刚到林场时天天哭,收拾东西要走。”

“我能怎么办?”

“我只是想让她安下心。”

“你骗她,是为了她好?”

“我至少没亏待她。”

他像被逼急了,语速越来越快。

“她怕冷,我给她烧炕。”

“她半夜疼,我守着她。”

“她想吃县城的糖,我每次都记得带。”

“除了没让她回城,我哪一点对不起她?”

他给我的那些好,原来都能拿来抵一封假电报、一张被压下的诊断书,和三年不见天日的人生。

只要记得替我烧炕、买糖,他就能心安理得地认定,我该拿一辈子还他的好。

母亲没有再骂,只把脸转向老冯。

“芸芸倒下时,还清醒吗?”

老冯红着眼点头。

“她一直抓着梁队长的袖子,让他带她上车。”

“后来抓不住了,还一直看着山口,像是在等谁忽然回头。”

梁志远的肩膀僵了一下。

老冯继续说:“车开的时候,她还睁着眼。”

“你回头那一次,她以为你会下来,手都抬起来了。”

“后来车走远,她才没了声。”

梁志远抓起围巾,转身往外走。

老冯却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挡在门口。

“孙医生让你回去,签个字。”

他说完,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纸,递到梁志远面前。

梁志远低下头。

最上面四个黑字——死亡证明。

姓名那一栏,写着沈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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