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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人事科的炉子烧得很旺。
方小琴一进门就咳了两声。
梁志远替她摘下围巾,把暖水袋塞进她怀里,又摸出一颗桂花糖。
和他留给我的一样。
“先**,别又胃疼。”
方小琴没有接:“你还是回去看看沈芸吧。”
“她刚才那样,不像装的。”
梁志远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她知道我最怕她拿身体逼我。”
“一到我不顺着她,她就难受。”
“以前哄两句,也就好了。”
第一次发病时,他背我走了六里山路,守在床边一宿。
后来我每次说疼,他却总先问,是不是又想回城。
他把曾经心疼我的地方,拿来判断我有没有撒谎。
办事员把材料摊开:“原安置人沈芸为什么没到场?”
梁志远递出一份**:“她已经在林场成家,自愿放弃工作和住房,委托我**。”
落款是我的名字,下面还有指印。
半年前,他说运输队补冬粮,让我在空白纸上按手印。
我问够不够,他笑:“一个就够骗你一辈子。”
我只当是玩笑。
那晚他还把我的手塞进被窝,笑我连盖章都笨。
我怕他嫌我多心,连那张空白纸是做什么的都没再问。
办事员又抽出成绩档案:“当年沈芸笔试第一,比方小琴高十八分,这个名额不存在争议。”
方小琴脸色一白。
梁志远冷声道:“分数能说明什么?”
“她父亲在学校有熟人,评语是谁改的,没人知道。”
“档案里有原始卷宗,要不要调出来?”
梁志远没有回答。
方小琴曾哭着说父亲托人改了成绩。
他一次没查,却愿意替她改掉我的一生。
办事员去里间请示。
方小琴低声问:“她要是真有事呢?”
梁志远抬眼:“别说晦气话。”
“我只是怕你以后怪我。”
“跟你没关系。”
他把大衣披到她肩上。
“名额本来就该是你的。”
“她拿走一次,现在还你,不算委屈。”
门外突然有人跑进来。
小赵搭着运输队进城的运木车赶来,棉帽上全是雪。
他扶着门框喘气:“梁队长,孙医生让你立刻回去。”
梁志远站起身:“沈芸醒了?”
小赵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里间同时传来办事员的声音:“梁同志,主任马上开会,章现在就能盖。”
“错过今天,只能等下个月。”
方小琴立刻松开梁志远:“你快回去,我自己也行。”
她攥着材料,声音发颤。
“只是他们要问沈芸为什么没来,我怕说错一句,把你也牵进去。”
梁志远看向门外。
回林场要两个小时。
他沉默片刻,又坐了下去。
“先盖章。”
小赵急道:“嫂子倒下时还一直找你。”
“她明知道今天对小琴多重要,还偏要闹成这样。”
“我要每次都回头,她以后只会拿这招管我。”
窗外传来一声汽笛。
我被那张旧车票拴在他胸口,离他这样近,却再也等不到他回一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