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纪明月推着轮椅,将裴宴州推出了医院。
正午的日光有些晃眼,纪明月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挡在额前。
她转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男人,裴宴州依然闭着眼睛。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她应该去秦锋家里的,秦锋哥说是会和她一起照顾裴宴州。
可现在,秦锋因为母亲车祸紧急赶回了老家。
事到如今,她没有别的退路,只能独自带着裴宴州前往秦锋哥家了。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去拦出租车。
司机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轮椅上的男人,又看了看一瘸一拐的纪明月,立刻主动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姑娘,这是刚出院啊?需要帮忙吗?”司机快步走过来,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谢谢师傅,他动不了,麻烦您帮我一把。”纪明月客气地说道。
司机应了一声,将裴宴州抱到了出租车的后座上。
纪明月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之后她还要再瞒父母一段时间才能回家。
一个月啊~
纪明月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手机里余额。
两千一百三十五块五毛。
这笔钱,平时放在她这里,顶多也就是和闺蜜在高级餐厅吃一顿下午茶,或者买一条设计款丝巾的零头。
可现在,这就是她全身上下所有的流动资金。
她没想到,她纪明月居然有这么穷的一天。
这让她怎么撑过接下来的一个月?
更要命的是,身边的裴宴州现在是完全封闭的状态。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一群佣人前呼后拥地伺候着,连衣服都没自己洗过几次,更别提去伺候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重度病人了。
纪明月靠在座位上,在心里默默地想:
冲动了,真的是冲动了。
刚才自己真是太上头了。
纪明月转头看了一眼靠在旁边的裴宴州。
他的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向一侧倾斜,脸色白得像纸。
要不……
现在让司机掉头,再回去和霍云霆商量商量?
反正她只要服个软,霍云霆肯定不会计较。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纪明月自己掐死了。
不行。
她摇了摇头。
哪有刚说出去的话就立马收回的,她丢不起这个人。
再说了,不就是一个月吗?
熬一熬就过去了,等一个月后她假装旅游结束回了家,拿到爸爸和哥哥给的零花钱,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纪明月在心里这样自我安慰着,原本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大约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处有些年头的高层住宅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这里的环境和纪家住的高级别墅区自然没法比,楼房整齐地排列着,绿化带里种着一些普通的灌木。
到了地方,司机师傅依旧很热心,跟着下车帮纪明月把轮椅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展开。
然后,他把后座上的裴宴州抱了出来,安放在轮椅上。
“谢谢师傅。”纪明月甜甜地道了声谢。
然后纪明月推着裴宴州进入了电梯间。
秦锋家在三楼。
是一间普通的两居室,客厅不算大,但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
不过,其中一间卧室之前被她堆满了。
里面全都是她前几变卖自己名下房产时,打包带回来的私人衣物以及她平时作画用的工具。
因为没地方放,全被秦锋塞进了这间屋子里。
纪明月把轮椅推向了另一间干净的卧室。
那是秦锋的房间。
纪明月蹲下身子,仰头去看裴宴州。
忽地,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裴宴州的脸颊。
还很Q弹。
“裴宴州,你别装了。”纪明月看着他,警告道,“我可告诉你,本小姐长这么大从来没伺候过人。你要是识相的就赶紧给我睁开眼睛,可别指望本小姐每天给你端茶倒水。”
轮椅的人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发应。
纪明月有些不甘心,她干脆用食指和拇指去扒裴宴州的眼皮。
他的眼球有些无神地向上翻着,很快就因为生理本能蒙上了一层水汽。
看到这副模样的裴宴州,纪明月泄气般地松开手。
他的眼睑再次紧紧合上。
“裴宴州,现在这里已经安全了。只有你和我两个人。”
“你要是再这么装死没个动静,不理本小姐,我就……”
“我就......”
“我就在你脸上画个大王八!”
丢下这句幼稚的威胁,纪明月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跑去了对面的次卧。
她在一堆杂物里翻找了半天,照出来一套用来画彩绘的水笔和几盒管状的丙烯颜料。
她抓着这些工具,重新回到了秦锋的卧室。
纪明月站在裴宴州面前,将笔沾上颜料,作势要把笔尖戳到裴宴州的脸上。
不过她没画王八。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是真画上一个俗气的大王八,确实是有点可惜了。
纪明月挑了挑眉,改了主意。
她屏住呼吸,在裴宴州的额头正中央,轻轻点下了一个圆润的红色朱砂痣。
鲜红的颜色落在惨白的皮肤上,对比强烈得惊人。
纪明月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把裴宴州当成了一个现成的人体模特。
她又换了一支浅蓝色的油性笔,沿着裴宴州高耸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边缘,顺着面部骨骼的起伏,很是流畅地勾勒出几道宝蓝色的羽毛形状。
随后,她又用指尖蘸了一点珠光白的眼影膏,细细地涂抹在羽毛的尾部作为点缀。
最后,纪明月又在那些蓝色的羽毛上铺了一层亮晶晶的碎闪。
整个创作过程中,裴宴州就像是一尊蜡像,任由纪明月在他的脸上涂涂画画。
画作完成。
纪明月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乌龟画完了。”纪明月故意大声说道。
然而,裴宴州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这要是换作以前,要是敢有人在裴宴州脸上这么乱画,他早就生气了。
纪明月因为他的毫无反应有些生气。
她威胁道:“裴宴州,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把你身上的衣服全部扒掉,在你身上画画。”
轮椅的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纪明月抓住了裴宴州身上那件衬衫。
她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主动去扒一个男人的衣服。
她本应该害羞的。
但是当她将裴宴州身上的衣服扯开时,纪明月整个人愣住了。
裴宴州身上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惨白。
原本结实有力的胸肌早已萎缩了下去。他身上的肉少得可怜,胸前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起,形状清晰可见,随着微弱的呼吸极为缓慢地起伏着。
纪明月记得很清楚,以前的裴宴州身材极好。
之前看他打篮球时,她经常馋他的身子。
可现在的他......
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这些凹陷的肋骨,纪明月觉得自己的心脏没来由地狠狠一抽。
好疼。
怎么会疼呢?
她原本抓着衣领的手指抖了抖。
“算了……”
纪明月低下头,有些慌乱地把被自己扯开的衬衫重新拢了回去。
“还是……还是等你以后多长点肉,本小姐再找你画吧。”
“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身上连块平整的地方都没有,本小姐都没法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