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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澈没有回来。
那顿谢师宴吃到最后，主桌旁边的位置一直空着。
老师给我补了一杯橙汁，笑着说：「南星，别受影响，路是你自己走的。」
我点头，喉咙里却像压了一小块棉花。
散场时，**抱来一摞毕业纪念册，让大家互相留言。
我的那本传了一圈，最后停在顾明澈的位置上。
有人起哄：「顾神不在，让姜梨替他写吧，反正他俩现在在医院。」
姜梨半小时后回来了。
她脸色还有点白，外套披在肩上，一进门就把顾明澈的手机放在桌上。
「明澈去取药了，让我先回来拿东西。」
她看见我的纪念册，愣了愣，笑得有点小心：「南星，我能写吗？」
我说：「可以。」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了很久。
我看着她低头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熟悉。
这三年，只要姜梨红了眼，顾明澈总会先看她。
我已经习惯了。
姜梨把纪念册递回来时，眼睛还红着。
「南星，我写得不好，你别嫌弃。」
我翻开最后一页。
她写的是：「愿我们都能去想去的地方，也愿喜欢的人别被承诺困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明澈说，约定是过去的事，人总要往前看。」
我指尖停住。
那一瞬间，包厢里的声音都远了。
原来在他那里，清大也可以只是过去的事。
我合上纪念册，没说话。
姜梨像是被我的沉默刺到，声音更低：「你别误会，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怕我有负担，才说你不会真的介意。」
我抬头看她：「他人呢？」
「在楼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让我把这个还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装着一叠浅蓝色便利贴。
我一眼认出来，是我贴在顾明澈书桌边的那些。
高考前，我怕他压力大，每天写一句鼓励贴过去。
「今天也一起加油。」
「别熬太晚。」
「错题会变少，未来会变近。」
我写了九十七张。
他从来没说喜欢，也从来没撕掉。
所以我以为，他是收下了。
姜梨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他说你既然填了华大，这些放他那里也不合适。明澈这个人就是嘴硬，其实他怕你以后看见难受。」
她说得很体贴。
可文件袋底部有几张便利贴被折过，背面沾着红笔印。
我抽出来一看，上面多了几行姜梨的字。
「清大专业优先级。」
「调剂风险。」
「明澈说这个最稳。」
我的便利贴，被他们拿来改志愿了。
顾明澈在我写给他的「未来会变近」下面，替姜梨圈出了一个***码。
我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姜梨脸色变了变：「南星，你别这样，我不是故意的。当时纸不够，明澈随手拿给我的。」
随手。
昨晚他还说：「你答应过我的事，从来不会变。」
同一晚，他把我写给他的「未来会变近」，递给姜梨圈***码。
原来承诺在他嘴里很重。
到他手里，只是几张纸。
我把那张便利贴重新放回袋子里。
楼下传来顾明澈的声音。
「姜梨。」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药，先看了姜梨一眼，确认她没事，才把视线落到我身上。
「东西拿到了？」
我问：「这些便利贴，是你给她用的？」
顾明澈皱眉：「几张纸而已。」
他走过来，语气放缓：「南星，别把小事放大。姜梨昨晚很慌，我手边只有这个。」
我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我写给你的。」
他沉默了一瞬。
很短。
可我还是看见了。
他知道。
顾明澈低声说：「南星，人不能一直活在几张纸里。」
他又说：「你想要，我以后再给你写。」
以后。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一张空白支票。
我曾经很愿意等。
等他回头，等他解释，等他有一天发现我也会疼。
可那张写着「未来会变近」的便利贴，此刻躺在文件袋里，被红笔划得乱七八糟。
我说：「不用了。」
顾明澈眉心更紧：「温南星，你今天很不对劲。」
姜梨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明澈，算了，南星可能只是舍不得。」
顾明澈看着我，语气冷下来：「舍不得就别逞强。」
我把文件袋放进包里。
「我没有舍不得。」
他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姜梨妈**名字。
姜梨脸色一白：「是不是我妈又闹了？」
顾明澈立刻接起电话，声音沉稳：「阿姨，您别急，我现在送她回去。」
他挂了电话，对我说：「你自己回家，到家发消息。」
这是他今晚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道歉。
没有解释。
只有安排。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替姜梨拉开车门。
姜梨坐进副驾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手里还攥着那盒胃药。
顾明澈的车开走时，后视镜闪了一下。
我低头打开文件袋。
最上面那张便利贴被风吹出来，落在路边积水里。
蓝色一点点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