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弟弟从房间出来,“那她回来睡哪?”
继父笑了,“客厅这么大,还能少一张床?”
三个人谈论着我的未来,没有人真正了解我要做什么。
我主修海洋声学。
普通人用耳朵听海里的声音,我们借助设备,把那些声音变成清楚的线条和数字。
听力受损没有让我失去研究能力。
相反,我比许多人更习惯观察波形,也更在意细微变化。
导师说,这正是我的优势。
家人却认定,听不清的人研究声音是一场笑话。
我敲了敲门。
客厅里的声音立刻停下。
妈妈打开门,神色有些不自然。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她以为我没有听见。
我也没有拆穿。
她把证件递给我,又拿出一只红色保温杯。
“带去岛上用。你从小怕冷,别亏待自己。”
杯底有一张被撕掉的贴纸。
上面还留着“许越”两个字的痕迹。
这是弟弟不喜欢的旧杯子。
妈妈总是这样。
把弟弟不要的东西给我,再把它称**。
我没有接。
“你留着吧,行李有重量限制。”
她站在门口,终于有了一点不安。
“到了给妈妈发消息。”
“项目开始后要上交通讯设备。”
“那你什么时候能联系家里?”
“不确定。”
妈妈张了张嘴。
继父在客厅催她看弟弟的报名资料。
她回头应了一声,再转过来时,我已经走进电梯。
第二天,导师带我们去港口。
登船前,所有人最后一次与家里联系。
师兄在视频里哄女儿,师姐的父母反复叮嘱她吃饭。
我的手机很安静。
家庭群已经没有我。
妈妈只在早上发来一句:
你弟弟的英语资料放哪了?
我没有回复。
那套资料是我高考后整理的。
我把每一篇听力原文都改成适合弟弟复习的版本,还录了慢速讲解。
妈妈从未问过,我一个听力受损的人为了听清那些材料,需要反复播放多少次。
她只知道我成绩好,帮弟弟是顺手的事。
弟弟发现我没回复,在中午发来一条语音。
“姐,你闹够了就把密码告诉我。别耽误我复习。”
资料保存在我的私人网盘,密码是外婆去世的日期。
弟弟不知道。
妈妈也不记得。
我没有替他们找回密码。
下午,弟弟在网上购买了一套新资料。
只花了两百多元。
妈妈却在电话里骂了我一个小时,认为我故意让家里浪费钱。
过去,我花几个月整理的东西没有价格。
如今他们需要自己付费,才发现原来别人的时间也值钱。
导师见我一直盯着手机,问我是不是家里有急事。
“没有。”
我关掉屏幕。
弟弟少一套免费的资料,不是急事。
真正重要的,是我即将参与的项目。
轮到我上交手机时,工作人员递来一个专用联系卡。
卡片上印着我的名字、项目编号和紧急***。
紧急***一栏,我填了导师。
轮船离开港口,城市逐渐缩成一条灰线。
我想起失物招领处的白色标签。
长期无人认领。
这一次,我不再等谁来认领。
我要去一个真正需要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