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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柏川捏住钥匙,边缘硌得掌心发红。
“因为几张画样,你要毁掉八年?”
“不是几张画样。”
我停了一下。
“是你知道那是我的,还亲手烧了。”
他嘴唇动了动。
“我会把署名改回来。店里的股份也不给乔月。你要是不喜欢她,我让她离开这座城。”
“梁柏川,你还是不明白。”
我从他身边走过。
“她去哪里,与我无关。”
顾行舟把车开过来,替我放好靠垫。
梁柏川站在原地,没有再拦。
车开走后,他回到协会,主动要求恢复我的署名。
负责人把调查材料推给他。
“现在不是改名字就能解决。”
“陈松出事那晚,仓库为什么会起火?”
梁柏川沉默。
监控早在火灾中损坏,可消防复核找到了电路以外的起火点。
陈松生前有酗酒习惯。
当晚他在仓库里抽烟,烟头落进堆放的金银纸,引燃整间屋子。
梁柏川赶到时,陈松已经没了呼吸。
为了让乔月和遗腹子拿到更高赔偿,也为了保住店铺的安全评级,他隐瞒了起火原因,改口说陈松是在抢救样品时意外身亡。
从那以后,他把对陈松的愧疚,变成一笔不断增加的债。
只是付钱的人,一直是我。
“真相一旦公开,店会被追责。”
负责人提醒他。
“你想清楚。”
梁柏川坐了整整一下午。
天黑时,他在事故补充说明上签下名字。
签完,他去了一趟父亲的墓园。
墓碑前没有纸收音机。
只有一束已经枯萎的白菊。
他跪下点火,想补烧一台新做的,火却怎么都点不着。
守墓人走过来挡风。
“你是老苏的女婿吧?他闺女每年来,都把收音机旋钮朝东。”
梁柏川怔住。
“为什么?”
“老苏活着时总说,东边信号好。”
守墓人帮他摆正。
可那台收音机的旋钮,是死的。
不能转。
十天后,协会召开调查说明会。
我没有到场。
顾行舟陪我在修复室里,为一册百年前的纸本戏谱补洞。
浆糊要薄,补纸要顺着纤维落下。
手指压住边缘时,我的腰仍隐隐发疼,却已经能坐满四十分钟。
许主任递给我一份聘用书。
“试用期半年。愿不愿意来?”
我签下名字。
这一次,没有人替我写。
说明会上,梁柏川承认隐瞒火灾原因,也承认十二件参展作品均由我独立设计。
记者问他:“既然清楚作者是谁,为什么还公开否认?”
他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没有一件作品。
“我以为活人还有以后。”
“少一个名字,不算什么。”
“那现在呢?”
梁柏川抬起头。
“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被拿走一次,就没有以后了。”
协会撤销了陈松的追授资格。
“柏川纸艺”的非遗申请被永久驳回,消防部门重新调查,店铺停业整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