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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抬手,身后两名亲兵立刻将一只沉重的木箱抬到堂中。
箱盖掀开,金册、官印与数张田契整齐铺在其中。副将按住腰间佩刀,声音压得极沉。
“三十万边军的军功、爵位、黄金万两,画骨师只管开价。只要能救将军,末将拿命担保,边军必给。”
我连眼皮都没抬。
“我要的东西,你们给不起。”
副将脸色骤变,还未开口,一枚臭鸡蛋突然从堂外飞来,正砸在我肩头。
蛋壳碎裂,腥臭的黏液顺着衣襟往下淌。
紧接着,烂菜叶、泥团接连砸进堂内。
一个穿绸衫的粮商挤在门口,指着我破口大骂。
“边关破了,北狄就会杀**城!你不救萧将军,是想让满城人陪你一起死吗?”
旁边的妇人也立刻附和道:
“萧将军的部下连爵位田契都捧来了,你这**还不知足!难不成真要拿全京城人的命,抬高你自己的身价?”
堂外骂声顿时沸腾起来。
突然,一团烂泥朝我脸上砸来。
我躲避不及,眼看要被砸中。
一根拐杖猛地横在我面前,将烂泥挡了下来。
几名老兵努力挤进堂内,最前头那位将胸膛挺得笔直,把我护在身后:
“赵姑娘不是恶人!”
他盯着门外众人,握拐杖的手背青筋凸起:
“我等都曾是边军将士,残了以后,无钱无势,连亲族都嫌我们累赘。是赵姑娘为了替我们画骨,推了许多贵族的帖,得罪了不少人!”
“她若只认钱,今日就不会有我们站在这里!事情总有缘由,还请诸位先听她说完!”
骂声渐渐低下去。
副将盯着挡在我身前的老兵,胸口起伏数次,终于松开刀柄,朝我拱手。
“方才是末将失礼。姑娘若有为难之处,只管明说。无论是仇家,还是朝中权贵阻拦,我等都替姑娘解决。”
我却只是擦去肩头的腥液,淡淡道:
“没有难处。”
“不救就是不救。他死了,是他的命。”
缺耳老兵的嘴唇动了动,手里的拐杖缓缓垂下。
副将眼底的愤怒这下彻底压不住了,他猛的抽刀指向我:
“你说的轻巧!可萧将军的命,是边关的命!”
我越过挡在面前的老兵,朝内堂走去:
“那与我有什么干系?你们愿意待着就待着,别挡我的路。”
“按原定顺序,把人抬进来。”
两个伙计立刻抬来一副破旧担架。上面躺着个七八岁的小乞丐,冻得嘴唇发紫,右腿自膝盖以下扭曲发黑,只剩半截腿。
副将看了看小乞丐,又看向堂外昏迷不醒的萧策,忽然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他猛的前窜一步,手中刀锋奔我而来,寒光直逼我的后颈:
“宁肯救一个活不过冬日的乞丐,也不肯救护住十三座城池的将军。你故意拿他拖延,是怕自己的邪术救不了将军,露了欺世盗名的底吧!”
“你这等妖女,真是该死!”
我没有回头,只铺开一张新皮纸,蘸血落笔。
只见笔落,血色便在纸上自行游走。
瞬息之间,膝骨、胫骨、踝骨依次浮现,一条完整的右腿跃然纸上,筋络甚至还在微微跳动。
这一幕惊得副将的刀停在半空。
我不急不缓地将皮纸覆在孩子的残腿上。
只听见,皮纸下清脆的骨响刺破满堂死寂。
小乞丐扭曲的膝骨竟然一点点撑直,残缺的腿重新在皮纸下有了轮廓。
他愣了片刻,猛地翻下担架,原本空荡荡的右腿竟然完好。
副将手中的刀当啷落地。
他僵立片刻,随即咚的一声跪下。
我抬眼看他:
“怎么,不杀我这个妖女了?”
副将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是末将有眼无珠!只要您肯救将军,三十万边军**卖铁,也必将您要的东西送到京城!”
萧策的旧部齐齐跪下。有人抽出佩刀横在掌心,刀锋割出血痕。
“姑娘若要命,也可以拿我的抵!”
我转过身,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我说了,不救。”
“你们也付不起请我救他的代价。”
堂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女声。
“本宫给得起,也求你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