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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顾星禾听到隔壁病房仪器骤然嗡鸣。
沈亦铮猩红的眼,隔着门缝撞进她视线:“安安!你别吓我!”
那声音里的恐慌与心碎,顾星禾从未听过。
“砰”——门被撞开。
沈亦铮一把拽起她的衣领,将人从病床上提起来。
“签字。”
“别逼我用手段。”他眼神极冷。
话音未落,保镖拎着澄澄走进来。
四岁的孩子被绑在椅子上,水果刀抵在他脖颈,刀尖压着薄薄的皮肉。澄澄哭得满脸是泪:“妈妈!救救我!”
顾星禾心神俱震,猛地往前扑,却被沈亦铮一脚踩住手腕,钉在原地。
“沈亦铮!那是你儿子!”
“你不签,澄澄就会没命。”
“他才四岁!”
澄澄哭得呛住了,脖子上的刀刃跟着他的颤抖紧了又松:“妈妈......我不想死......”
那个“死”字钻进耳朵的时候,顾星禾浑身发凉。
“让他停下来。”她哑得不像话,“我什么都签。”
她拿起笔,笔尖在“自愿捐献”上方悬了三秒。
澄澄的哭声骤然停了。
保镖收刀,弯腰解绳。
澄澄自己跳下椅子,揉了揉手腕,仰头冲沈亦铮笑:“爸爸,妈妈答应了,安安妈妈是不是马上就能醒了?”
沈亦铮揉了揉他的头:“嗯。”
澄澄满心欢喜地往隔壁跑,脚步轻快得像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从头到尾,没回头看顾星禾一眼。
四岁的孩子,演得天衣无缝。
“你们演我?”
“谁让你不签字。”沈亦铮嗤笑,“一个不愿意为孩子牺牲的母亲,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顾星禾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
沈亦铮顿了一下,走回来,双手撑在她两侧,声音压低:“别闹了。不过是一颗心脏,这场手术过后,我会好好补偿你。”
他刚用刀架在儿子脖子上逼她签了心脏捐献书,现在又俯身来哄她。
顾星禾垂下头,掩住瞳孔深处的恨。
“好。”她轻声说。
护士上前,冰冷的约束带扣住四肢,针头刺入皮肉。
**剂顺着血管蔓延,意识却被恨意拽住,不肯沉下去。
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胸腔里那颗跳动了二十六年的心脏,被一寸寸剥离。
她曾用这颗心爱了沈亦铮十年。
而他亲手将它剜出来,送给另一个女人。
再醒来时,床边坐着叶安安。
她端着一碗汤,笑靥温婉:“星禾,还疼不疼?趁热喝。”
顾星禾没接。
叶安安也不恼,搅了搅药汤,声音很轻:“你手术那天,亦铮在隔壁握着我的手,一秒都没松开。”
她抬眼,笑意盈盈:“他还说,等你这边结束了,就把你转到疗养院去。免得我看着心烦。”
顾星禾面无表情。
叶安安似乎对她的沉默感到无趣,偏了偏头。
领口滑开,露出一块玉佩。
顾星禾的呼吸停了。
“哪来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叶安安漫不经心道:“亦铮说**的墓太旧了,迁的时候顺手从陪葬品里拿的......”
“啪。”
药碗砸翻在地,黑汤泼了叶安安一身。
顾星禾扑上去掐住红绳,指甲嵌进她皮肉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还给我!”
叶安安被她扑倒在床上,后脑撞**头柜,疼得倒吸一口气。
但她没还手,反而笑了,凑到顾星禾耳边低声说:“**的骨头都散了,亦铮让人把墓平了,骨灰也没留。”
“就留了这块玉,给我压项链。”
顾星禾的手猛地一僵。
浑身的血像被抽干了一样,从头凉到脚。
她死死攥着那块玉佩,指节泛白,浑身发抖。
那是她爸,那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连骨头都碎了,连灰都没了。
“你还给我......”她哑得不像人声,“叶安安,你还给我......”
胸口伤口崩裂,血洇透病号服,她浑然不觉。
满脑子只剩父亲死不瞑目的那双眼。
坟没了,玉佩没了,什么都没了。
“你在干什么!”
沈亦铮的声音从门口炸开。
下一秒顾星禾被拽起来,后背撞上墙壁,痛得眼前发黑。
可她没松手,碎玉硌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她攥得更紧。
她抬起头,满眼是血丝,死死盯着沈亦铮。
沈亦铮低头看她,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顾星禾,你动了手?”
声音不重,却让整条走廊安静下来。
顾星禾没说话。
沈亦铮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压在伤口上,力道大得像要碾碎骨头。
“她脖子上那道伤,是你抓的?”
“沈亦铮,她挂着我父亲的......”
“我问你是不是你动的手。”
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顾星禾痛得眼前模糊,掌心的碎玉终于握不住,连着皮肉和血掉在地上。
沈亦铮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她掌心的血,面无表情。
“你为了一个死人,打活人。”
他停下脚步,声音无比阴森。
“她身上哪怕多一道痕,我就让你百倍还。”
顾星禾再也掩不住眼底的恨。
“沈亦铮,我爸的坟都让你平了,我还能少什么?”
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