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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那天。
我停了当日透析,压着尿毒症剧痛查成绩。
这病我瞒了三年,就怕影响女儿发挥。
可屏幕上,年级第一的女儿,总分显示:50分。
答题卡全是白卷,姓名栏写满职高混混陈伟的名字。
我浑身发抖。
女儿却挽着陈伟胳膊:
「他没学历,如果我考上重点,他会自卑的。」
「妈,爱情比你那点虚荣心重要。」
我一天打三份工,疼到尿血也舍不得买药。
急火攻心,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没有搀扶,没有惊呼。
只听见女儿冷哼:「又装**我妥协是吧?」
她跨过我,从床底翻出用来换肾的三万块钱。
「我不读大学了,这笔学费正好给阿伟买机车。」
「你就在家好好反省吧。」
防盗门重重摔上。
我的心,彻底死了。
...
醒来时,满是消毒水味。
隔壁张嫂红着眼站在病床边:
「你可算醒了!我看你家防盗门敞着,进去一看你倒在地上抽搐,吓得我赶紧叫20。」
急诊科医生脸色铁青。
「你怎么搞的?」
「尿毒症晚期,本来说好今天交三万块钱办住院,准备排期配型做手术。」
「你连透析都敢停,真不要命了?!」
医生皱着眉环视一圈:「你女儿呢?家属怎么不在?」
张嫂叹了口气:「造孽啊,我刚拿她的手机给她女儿打过电话,她说......」
「她说我在装死,对吧?」
我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张嫂噎住了,偏过头去抹眼泪。
我拔掉正在输液的针管,强撑着坐起,拿过手机。
当着张嫂的面拨通女儿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重金属音乐声,以及嚣张的机车引擎轰鸣声。
「又干嘛?你这苦肉计还没演够啊?」
林如不耐烦道,夹杂嚼口香糖的吧唧声。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剧痛。
「林如,那三万块钱不是你上大学的学费,那是妈妈换肾的救命钱。」
「我现在在市医院抢救室,你把钱送回来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尿毒症?换肾?」
「妈,你编瞎话能不能稍微打打草稿啊?」
林如语气里满是看穿一切的鄙夷和得意:
「上个月为了不让我跟阿伟去看电影,你装心脏病。」
「上上个月为了逼我背英语,你装重感冒。」
「现在我没按你的要求考重点大学,你就连绝症都安排上了?」
「我告诉你,这招没用了!」
「那三万块钱,我已经给阿伟定一辆二手的川崎重机车,钱已经付给车行,一分都退不了。」
电话传来混混陈伟流里流气的声音。
「如如,跟老太婆废什么话?这车***带劲!走,哥带你炸街去!」
「来啦老公!」
林如甜腻地应了一声,对电话冷冷扔下一句。
「妈,你想要我回家也可以。明天下午来阿伟的机车改装店,当着他兄弟的面,给他磕头道个歉。」
「谁让你高三那年去学校闹,伤了阿伟的自尊心?」
「你什么时候磕头,我什么时候认你这个妈。」
「不然,你就一个人在医院慢慢“**”吧。」
「嘟——嘟——」
电话被挂断。
我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屏幕上倒映出我枯槁、蜡黄、因为长期透析而布满针眼的干瘪手臂。
为了供她上本市最好的高中,我每天凌晨三点去**市场搬菜,白天在餐馆洗碗,晚上还要去高档小区做保洁。
查出尿毒症这三年,我瞒着她,舍不得吃哪怕一粒进口特效药。
硬生生靠着最便宜的止痛片熬,就怕影响她前途。
我以为我呕心沥血,能托举她飞出底层。
可她却轻飘飘地交了白卷,踩着我的尸骨,去给一个小混混献祭。
「妹子,你别哭,千万别激动,身体要紧啊......」
张嫂慌忙按住我的肩膀。
我摸了摸干涸的眼角,没有一滴眼泪。
人在痛到极致、心死到极点的时候,是流不出眼泪的。
我重新拿起手机,平静拨通老家村支书的电话。
「刘叔,是我。」
「村里那套准备拆迁的老房子,我不等了。」
「对,马上卖。有人愿意接手的话,折价一百万也行。」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天下午,三百万全款必须打进我的卡里。」
既然她觉得我是在装**她妥协。
既然她认为没了我这个妈,她能跟着那个混混当一辈子公主。
那从今天起,我就成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