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凌晨三点,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嘴唇动了几下。
我没听清,只看见他侧身让开,露出里面那张被白布盖住的病床。
我推开医生走进去。
父亲胸口已经没了起伏,监护仪上的线条拉成一条笔直的黑线。
那只平时总催我吃饭的手,垂在床边,指尖泛着冷白。
我弯下腰,握住他的手。
“爸,钱拿回来了。”
口袋里那两千块被我攥得发皱。
我一张张拿出来,塞进他掌心,再替他合上手指。
“你先拿着,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他的手没有动。
我低头替他掖好被角,忽然看见旁边的遗物袋。
里面有一个红色红包。
封面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祝秦川、林婉白头到老。
我用拇指盖住林婉两个字,指腹却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灵堂刚布置好,林婉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裙,手里捧着白菊。
李哲跟在她身后,臂弯里还搭着一件男士大衣。
“秦川。”她停在门口,“我来送爸最后一程。”
我伸手挡住她递来的花。
“不需要,爸等钱的时候,你在替李哲交房租。”
林婉的指节微微收紧。
“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我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
“可你后来也没接。”
她把大衣递过来,声音放轻了些。
“你身上的衣服皱了。先换上,别让爸走得不安心。”
我没有接。
大衣的吊牌还挂在领口,尺码却小了一号。
李哲身上的外套,正好合身。
李哲看了一眼遗像,伸手拿起供桌上的红包。
“叔叔临走前还惦记着你们的婚礼。”他轻轻笑了一声,“可惜秦川连十二万都拿不出来,只能把叔叔送走。”
我抬眼看他。
“放下。”
他没有听,手指一松,红包落进旁边的烧纸盆。
火舌卷上“白头到老”四个字。
我踢开铁盆,伸手攥住他的衣领。
下一秒,额角一凉。
烛台砸下来,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视线顿时变成一片模糊的红。
我抬手擦了一把,拳头砸在李哲脸上。
他踉跄着撞上供桌,遗像跟着晃了一下。
“秦川!”
林婉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她的指腹碰到我额角的伤口,动作猛地停住。
“你流血了......”
她掌心贴着我的皮肤,温热得让我僵了一瞬。
李哲在她身后叫她。
林婉的手指收紧,视线还停在我脸上,身体却已经转了过去,挡在李哲面前。
“你别再碰他。”
我俯身捡起父亲的遗像,将裂开的相框抱进怀里。
“林婉,我爸不需要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