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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护理床送到了。
床架很重。
昨天划破的伤口重新裂开,血从创可贴边缘渗出来。
妈妈把一块抹布塞进我手里。
“垫着点,别弄脏床垫。”
姚桂芝扶着腰,连连摆手。
“买这么贵的床干什么?我一个外人,住哪里都能将就。”
妈妈马上拉住她。
“你卖了老房,过来帮曼青带孩子,我们还能亏待你?”
她给姚桂芝买了一万多元的护理床,又配了一千多元的乳胶枕。
我昨晚睡的沙发弹簧硌腰,翻身都疼。
可我没计较。
姚桂芝是长辈。
我年轻,多吃点苦没什么。
床装好后,姚桂芝轻轻咳了一声。
妈妈马上关小窗户,又跑去烧热水。
我的手背还在流血。
我翻遍药箱,只找到一卷过期纱布。
妈妈看了一眼。
“年轻人恢复快,忍两天就好了。”
转过身,她却提醒舒曼青:
“****腰要是再疼,下午就去拍片,别拖。”
舒曼青开始清理主卧衣柜。
我留在里面的衣服、证书和工作资料,全被塞进黑色垃圾袋。
一只纸箱被压塌。
我的毕业证折了角,第一次拿项目奖的证书也被咖啡泼湿。
妈妈从旁边跨过去。
“这些纸没用就扔了,别占地方。”
我蹲下去擦掉咖啡。
“有用,这是我第一次拿奖。”
她想了半天。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
“哦,那阵子你弟弟店里开业,家里忙。”
弟弟开店那年,我请了半个月假盯装修,还垫了第一批工资。
颁奖礼和开业在同一天。
我抱着奖杯回家时,全家正在给弟弟庆功。
妈妈只看了一眼,便让我把奖杯收起来,别挡着他们切蛋糕。
后来奖杯进了储藏室。
弟弟开业收到的塑料牌匾,却一直挂在客厅正中间。
爸爸经过门口,看见地上的奖杯,皱了皱眉。
“以后别把这些东西摆外面。”
“嘉佑跑来跑去,磕坏了地板怎么办?”
我低头看着那只已经掉漆的奖杯。
它摔坏了,他担心的也不会是我。
我把奖杯塞进最里面,用旧床单盖住。
妈妈跟进来,递给我一张账单。
“护理床还差一万二,你的卡怎么刷不了了?”
我说银行检测到大额消费,暂时冻结。
她松了口气。
“下午赶紧处理,别让亲家觉得咱们亏待她。”
我忍不住问:“她住进来以后,我回来睡哪里?”
妈妈愣了一下。
“沙发啊。”
“实在不行,储藏室放张折叠床。”
见我没说话,她又拉住我的手。
“妈知道你委屈。”
“可你弟弟一家要住,嘉佑得有自己的房间,亲家又是来帮忙的。”
“你最懂事,只能先辛苦你。”
我心里那点难受,很快又压了下去。
妈妈不是不爱我。
只是这个家需要照顾的人太多。
我比弟弟能干,比弟媳好说话,也比侄子懂事。
多担一点,是应该的。
下午,我解开副卡,付了护理床尾款。
我买的胡桃木椅也送到了。
妈妈看见椅背上的“程听澜”,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还真买了?”
我笑着把椅子推进餐厅。
“以后我回来,就有地方坐了。”
晚上买菜回来,那把椅子已经被挪到姚桂芝的位置。
我的名字被一张红纸盖住。
上面写着“桂芝”。
妈妈正在给椅子套软垫。
“亲家腰不好,这把有扶手,正适合她。”
她还让我把订单找出来,说椅背最好再加一个靠垫。
“你年轻,继续坐小凳子也没事。”
我看着红纸下面露出的“程”字。
那是我亲手输入的名字。
她连揭掉都嫌麻烦,只用一张纸把它盖住了。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
“行。”
姚桂芝是长辈。
我总不能当着她的面抢一把椅子。
晚饭前,弟弟问我要房产证。
“嘉佑办入学材料,学校要核验。”
我把证件盒递给他。
“用完记得还我。”
他笑了一声。
“亲姐弟,你还怕我吞了?”
妈妈也怪我多心。
那天晚上,我又坐回塑料凳。
房间给了别人。
椅子也给了别人。
可看到爸妈笑得高兴,我还是告诉自己。
一家人过日子,总要有人多让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