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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晚饭时,我正在切青椒。

辣味窜进鼻腔,熏得眼睛发酸。

妹妹拿着个桃子跑进来,打开水龙头就要洗。

妈妈跟了进来:“鸣玉,你别碰冷水。”

“你放桌子上,让你姐给你削皮就好。”

妹妹瞥了我一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把桃子随手一搁。

“知道啦!”

妈妈转头吩咐我:“**妹还小,别让她做家务。”

“她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要仔细养着,不能有半点伤。”

我“嗯”了一声,没抬头。

随即开大水龙头,用洗手液反复冲洗指缝里的辣椒汁水。

左手的食指上,有道上周割草时不小心被镰刀划破的伤口。

还没愈合,此刻像被人洒了把盐,疼得厉害。

我早已记不清从几岁开始,学着帮奶奶翻地、割草、喂鸡......

除却农活,还要洗碗、拖地、擦桌。

手起茧、开裂、结痂,再裂开,成了家常便饭。

妹妹的手不一样。

白净、修长,仔细修剪的指甲圆润漂亮。

是一双一看就知道被人仔细爱护的手。

饭桌上,爸爸夹了块肋排给弟弟。

“大小伙子要好好吃饭,看你瘦的,只长个子不长肉。”

弟弟嘴里塞满肉,含糊地应着,脸颊鼓鼓的,透着被养得很好的红润。

我就坐在旁边。

一米六出头的身高,瘦得只有80斤出头,手腕还不到弟弟的一半粗。

今年高考前的体检,我查出了贫血和营养不良。

爸爸看不见,想不起来。

吃完饭,爸爸叫住我。

“你去换套干净衣服,我们去拍张全家福。”

我顿了下,连忙加快洗碗的动作。

全家福三个字,离我太远了。

8岁那年,爸爸给奶奶打电话,说妹妹出生了。

他给奶奶寄了张全家福。

照片里,爸爸抱着襁褓中的妹妹,妈妈搂着弟弟肩膀,笑得温婉动人。

照片后面写着一行字: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那张照片,在***土坯房里挂了10年。

我看了10年,终于拥有了站进去的资格。

到了照相馆验团购券时,前台皱起眉。

“我们这个套餐人数上限是4个人的,你们5个人,拍不了。”

“那算了。”

妈妈转过头看我:“盛夏,那这次就我们先拍,你等下次吧。”

我没有回答,看向前台。

“加一个人,需要多少钱?”

爸爸皱起眉:“没必要。”

“这个套餐很划算,有些钱能省就省,你等下次不就行了,又不是最后一次拍全家福。”

我抿了抿唇。

“爸、妈,我有奖学金,我可以......”

刚想说,我高考成绩全省排名前十,学校和村里都给了奖金,加起来近十万块。

“还拍不拍了?”

弟弟不耐烦地打断:“拍个照而已,怎么这么麻烦?”

“我约了同学晚上打游戏,能不能快点?”

妈妈立刻哄他:“马上就拍,不耽误你找同学玩。”

做妆造时,我找到摄影师。

“我愿意不做妆造,可以麻烦您帮忙加拍一张吗?我可以加钱。”

摄影师点了点头。

等要拍照时,妹妹却不满地嘟起嘴。

“她衬衫都起球了,我不想跟她拍。”

爸爸蹲下身,理了理妹妹的裙摆。

“姐姐不拍,鸣玉别不高兴,你是我们家的小公主,公主要笑才漂亮。”

哄好妹妹,他催促我:“盛夏,你往旁边挪挪,别挡着光。”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我站在阴影里,看着被聚光灯打亮的他们。

爸爸抱着妹妹,妈妈搂着弟弟,四张脸笑得灿烂,像10年前那张照片的鲜活复刻。

咔嚓。

摄影师按下快门。

这一次,我又站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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