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田晓,你解释一下。”赵调查员盯着我。

不到一个小时,楼道里重新挤满了人,带着猜测和猎奇。

“听说老张留了遗书,指认田晓是凶手?”

“不会吧,那孩子看着挺好的……”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被请到客厅协助调查。赵调查员坐在我对面,那张纸条装在透明证物袋里,就搁在茶几上。

张德厚昨天还在这张茶几上吃西瓜,今天他的遗书就摆在这里指认我是凶手。

“田晓,你和继父关系怎么样?”

我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他是我爸,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比亲生的还亲。”

“那这个怎么解释?”他把证物袋往前推了推。

我盯着那张纸,苦笑一声。

“赵调查员,我也希望有人能给我解释。我爸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害他?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赵调查员说:“这个问题应该问你。”

“我不知道。”我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我放下茶杯,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眼泪掉下来。

“他最近一年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失眠,焦虑,半夜醒来对着空气说有人要害他。我带他去看过医生。”

我从电视柜下面翻出文件袋,挂号单、门诊病历、检查报告、药费收据,按日期排好。

“这是附属医院神经内科的病历。”我把病历递过去,“医生说他可能有早期阿尔茨海默症的倾向,加上长期失眠导致的焦虑妄想。”

赵调查员接过病历,翻了翻。

我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喷雾剂。

“这是他睡眠不好,我专门咨询了导师,买了进口的助眠喷雾,纯天然成分。”我把喷雾放在茶几上,“剩下的半瓶在这儿,你可以拿去化验。”

我的声音不大,但客厅就这么大,门口的人都能听见。

门口陈阿姨嘀咕:“这么好的孩子,老张怎么想的……”

“就是,田晓是规培生,这么忙还把爸照顾这么细,老张老糊涂了吧。”

赵调查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妈扑过来抱住我,我们母女俩抱头痛哭。

我说,“怪我,是我没照顾好叔叔。”

我妈哽咽,“怎么能怪你,是我这个做妻子的不好。”

陈阿姨第一个开口:“田晓,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孩子。纸条估计就是发病时候乱写的,算什么遗书?”

赵调查员把病历、喷雾和纸条收进证物袋。

“先带回去化验,目前这现场情况,大概率还是意外,等找出酒的来源就可以结案了。”

没过几天,结论下来了:张德厚喝了酒,熬夜看球,突发心脏病猝死。

纸条只是继父生病了、脑子不清楚写下的东西。

他是好人,我当然是孝女。

还有赔偿金,我高兴死了,就是不敢表现太明显。

葬礼开始筹备,花圈,遗照,讣告,程序一个不落。

社区主任拟了悼词,开头写“张德厚同志一生与人为善、助人为乐”,陈阿姨提议墓志铭刻“好人好事,永志不忘”。

张德厚将以一个完美的好人的身份被埋进土里。

看到墓志铭后,我妈就没怎么说过话。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偶尔我推门送饭,她就坐在床边发呆。我以为她被吓坏了。

直到葬礼前夜。

她忽然开口,“晓晓,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凭什么能身后留下这样的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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