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连老天爷都在帮忙牵线呢
接下来的两日,裴岚月倒是消停了不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窝在小书房里,对着京城舆图和一张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的单子反复琢磨。
阿盏进进出出地送茶送点心,瞧见自家小姐那副托腮发愣的模样,终于忍不住道:“您这两日......不去寻陈校尉了吗?”
裴岚月从书桌前抬起头,瞪了小丫鬟一眼,煞有介事道:“总是我去找他,那多掉份儿?再说了,我这两日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到了第三天,裴岚月早早地就出了门,去的是京城南二条的柳树胡同。
那地方商贾云集却鱼龙混杂,裴岚月带着阿盏进到胡同的时候,小丫鬟还一个劲怯生生地问:“小姐,您来这地方做什么呀?这里瞧着好乱啊。”
可裴岚月却对阿盏的话置若罔闻,只带着她又拐又绕,最后在一处临街的空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很快,一个牙侩扮相的中年男子便凑了上来,热络地问裴岚月是不是来看铺子的。
见裴岚月点了点头,对方便起劲了。
“姑娘,您瞧瞧这门脸,坐北朝南,宽敞透亮!”牙侩一边说一边**手,“这原来是做绸缎庄的,后面还带着一个小院和两间库房。要不是原东家急着回江南老家,这地段,五百两银子您绝对拿不下来!”
裴岚月跟着他跨过门槛进到铺子,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这里地段确实不错,临着水路,若买下来改成个茶楼,再盘下隔壁的院子打通,不出半年能回本不说,兴许还能替她养一支自己的人手。
想她上辈子做太子妃时,看多了内务府那些账本,对这京城的铺面行情可谓了如指掌。
柳树胡同虽不算京城最热闹的商街,但胜在紧挨着码头。
那些跑船的商人伙计们卸完了货,少不得要在附近歇脚喝茶,那开茶楼就不愁没有客源。
而且,这铺子后头的小院也很隐蔽,若哪日她需要传递什么不便经他人之手的消息,这里便是个绝好的去处。
“四百两。”裴岚月随即收回思绪,语气平淡道,“这屋顶漏过雨,后院的墙也裂了,翻修还得搭进去大几十两呢。”
牙侩一听,市侩的本性顿时就露了出来。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您这杀价也太狠了些!四百五十两,真不能再低了......”
两人正拉锯着,铺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嚷嚷声。
“来来来,都给老子让开!”
只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铺子。
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手里还把玩着两枚核桃,嘎吱作响。
牙侩一见这人,吓得脖子一缩,赶紧迎上去赔笑:“哎哟,胡爷,您怎么来了?”
“我说你这老小子不地道啊。”那胡爷用核桃点了点牙侩的鼻子,“这间铺子我们东家早就看上了,说好三百两收了,你倒好,还背着我们带别人来看?要不是我消息灵通,岂不是让你把好处全占了?”
牙侩闻言连连作揖:“胡爷误会,误会!这不是原东家嫌三百两太......”
“少废话!”胡爷一把推开牙侩,目光自裴岚月身上打量了一番,咧着嘴露出几颗黄牙,“哟,哪来的小娘子,长得真是水灵。怎么,你也想盘这铺子?”
阿盏气得涨红了脸,立刻挡在裴岚月身前道:“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们家......”
可裴岚月却在阿盏背后轻轻捏了一把,止住了她的话头。
出门在外,若非必要,她不想打出国公府的名声惹人注目。
可就在裴岚月琢磨着到底是直接报官处理,还是用银子砸晕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地头蛇,余光却越过胡爷的肩膀,瞥见胡同口走来的一抹熟悉身影。
一时之间,连裴岚月自己都有些惊讶,自己怎么走到哪里,都能撞见陈淮偃?
她于是眸光微闪,将原本已经摸到袖袋里银票的手收了回来。
下一刻,裴岚月脸上的冷厉便褪得干干净净,再抬头,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竟透着几分惊惶和无助。
“这位壮士。”裴岚月随即颤着音道,“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这铺子,是我先看中的。”
那胡爷见美人示弱,骨头都酥了半边,立刻上前一步就要去抓裴岚月的手腕。
“小娘子,这南城可是老子的地盘,什么先来后到,老子的话就是规矩!你若是识相......”
“砰!”
胡爷的话还没说完,一块碎瓦片竟破空而来,分毫不差地砸在了他伸出的手背上。
“哎哟!”胡爷惨叫一声,捂着手背连退两步,核桃也“咕噜噜”滚在了地上,“谁!哪个不长眼的敢暗算老子!”
“你的规矩?”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在胡爷的怒吼声后响了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回头,只见两个身形颀长的冷面男子随着话音跨进门槛,军靴踩在青石板上,铿锵有力。
那胡爷虽然是个混不吝的,却也是有眼力见的。
一看对方的气度和腰间的佩刀,便知惹不起,只敢结结巴巴道:“你、你们是什么人,敢管我们威远镖局的闲事?”
陈淮偃身边的崔介闻言便冷笑一声上了前,直接自报家门。
“骁骑卫办差,怎么,要不要请你们镖头去营里喝杯茶,好好讲讲这南城的规矩?”
一听“骁骑卫”三个字,胡爷等人嚣张的气焰顿时烟消云散:“不敢不敢!军爷们息怒,小的们这就滚,这就滚!”
不过眨眼间,几个恶霸跑得没影了,连躲在柜台后的牙侩也趁乱溜了出去,铺子里顿时清静下来。
陈淮偃这才转过身,目光径直落在裴岚月身上。
眼前的少女依旧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纤细的手指揪着帕子,眼眶微红。
只可惜,若不是他刚才在门外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他险些也就要信了。
但众目睽睽之下,陈淮偃也懒得拆穿她,只慢条斯理地对裴岚月问了一声:“好端端的,你跑来这鱼龙混杂的南城做什么?”
裴岚月闻言先是冲眼前二人行了一礼,然后坦然道:“我本是想盘下这铺子做点营生,谁知竟遇到这种事。好在......”
她说着顿了顿,又仰起脸盯着陈淮偃,笑得如沐春风。
“好在有你路过,看来,我和陈校尉这缘分,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忙牵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