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带回去。”他说,“别开机。”
周砚接过。通讯器外壳有划痕,是去年在后方医院,他摔的那支。
他抬头,想问什么。
陈副营长却先开口:“你父亲,死前也听过这首歌。”
周砚的手,僵了。
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陈副营长没追。
他只是看着周砚的背影,从怀里摸出一支烟,点着,吸了一口,烟头在风里明灭。
周砚走到半路,停下。
他低头,摸了摸通讯器背面。
那里,多了一个极小的金属点——***,刚装上去,还带着体温。
他没拆。
他只是把通讯器塞进靴筒,继续走。
他没回头。
他不知道,赵铁柱在身后,悄悄按下了磁带机的播放键。
磁带里,是陆骁的歌声,断断续续,夹着风雪。
可就在最后一段,歌声里,混进了一个少年的声音,清亮,颤抖,带着哭腔:
“哥……我记住了……回家的调子。”
磁带机红灯,熄了。
赵铁柱盯着机器,嘴唇发抖。
他没哭。
他只是把磁带机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远处,炮火又响了。
一发,两发,三发。
战壕顶的土,簌簌往下掉。
没人躲。
没人喊。
陆骁站在战壕边缘,仰头看着天。
他左肩的棉衣破口,还结着冰碴。
他右手,空着。
调音器,被周砚拿走了。
他没追。
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不是歌。
是音。
一个音。
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就在他哼出那音的瞬间,三米外,赵铁柱的磁带机,自己又转了起来。
嗡——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吹了口气。
风里,有脚步声。
不是敌军的。
是很多人的。
从四面八方,慢慢围过来。
没人说话。
没人举枪。
他们只是,站着。
听着。
陆骁没动。
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纽扣。
是雷子的。
他记得,那孩子死前,把纽扣塞进他手心。
说:“哥,我学会唱了。”
他把纽扣,轻轻放在地上。
雪,落下来。
盖住了。
远处,敌方战壕,突然传来一声口琴。
音准,走调。
但节奏,和陆骁哼的一模一样。
陆骁闭上眼。
他没笑。
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回家的调子……”
风,接了下去。
雪,落得更密了。
地上,那枚纽扣,被雪埋住。
可雪下,有血。
红的。
像春天,还没死。
林雁把第三份伪造的用药记录丢进铁桶,火苗舔上纸角时,她没躲。灰烬卷着风,飘到后院的铁丝网上,挂在一根生锈的钉子上,像片枯叶。她蹲着,手没抖,只是把口琴从大衣内袋掏出来——铜质,边角磨得发亮,琴格里还卡着半片干枯的紫丁香花瓣。
她吹了半句。
音没全出来,风一吹就散了。可远处战壕的雪堆后,有人接上了下一句。
不是广播,不是回音。是人声,低哑,带着硝烟味,像从地底钻出来的。
她没抬头。口琴停在唇边,指节发白。
陆骁站在三百米外,没穿大衣,棉衣左肩的破口结着冰碴,右手插在口袋里,没动。他盯着她,眼神像在看一块冻土,看不出情绪。雪还在下,细密,无声,落在他睫毛上,没化。
赵铁柱在医疗站后墙的阴影里,举着磁带机。右臂的绷带早烂透了,血痂黏在袖口,像一层硬壳。他左手拇指压着播放键,红灯亮着,像只不肯闭的眼。他没说话,只是把机器往雪地里插了插,让风灌进去。
录音里,林雁的口琴声,陆骁的哼唱,都清晰。
可就在两人旋律重叠的瞬间,**里,多了一个女声。
轻,柔,像隔着一层水。
《北纬三十九度的春天》——第一句,林晚秋的原版录音,赵铁柱听过上百遍。他闭眼都能背出那声音的起伏。可这个,不一样。更暖,更细,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还带着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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