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先是小女孩的哭声,断断续续,像被捂住嘴;接着是沈骁战友临终前的喘息,一吸一吐,像风箱漏气;然后是铁头的笑声,傻乎乎的,带着矿洞里的回音;最后是白禾的婴儿哭声,从她助听器残片里录下的,带着电流的嘶嘶。
所有声音叠在一起,没有缓冲,没有过渡,像十台收音机同时砸进同一个喇叭。
塔顶的收音机群,一台接一台,屏幕闪烁,蓝光乱跳。远处,陆昭的机械躯体猛地一震,左眼瞳孔收缩成针尖,右臂关节发出金属卡死的闷响。他没倒,只是僵在原地,像被冻住的钟。
老刀的手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住手!”沈骁往前一步,枪管压进皮肉。
老刀没躲,只是轻轻说:“你记得她哭……所以你活。”
沈骁的手指,没动。
按钮按下。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天线顶端,一声极轻的“咔”。
像老式收音机断电。
整座塔,静了三秒。
风停了。灰尘悬在半空,没落。
然后,哑姐开口了。
声音像锈铁管被风吹过,细,轻,没有起伏,却让三百台收音机同时自动开启,没有信号,没有频率,只是——
播放。
一段摇篮曲。
不是女声唱的。是母亲哼的。沈骁的母亲,在他七岁那年,临死前,贴着他耳朵,轻轻哼的。
他浑身发冷,枪口垂下。
哑姐站在塔顶边缘,没穿鞋,脚底沾着蓝,像结了霜。她没看任何人,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胸口。
那里,有东西在跳。
和铁头芯片一样。
和白禾颈后的丝一样。
和陆昭胸腔里,那具漂浮的胚胎一样。
沈骁低头,看见自己战术背心内衬,指甲刻的字,正在发亮。
“别信广播里的温柔女声。”
字迹下面,多了一行新的。
“妈妈。”
他没动。没说话。
哑姐转过身,朝他走来。
脚步无声。
她停在三步外,抬起眼。
眼睛,是纯黑的。
没有瞳孔。
没有光。
只有倒影。
倒映着沈骁的脸。
和他身后,那台仍在亮着的收音机。
屏幕里,是小女孩。
她没哭。
只是睁着眼。
盯着镜头。
像在等。
等谁来抱她。
沈骁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话。
但哑姐先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空罐头。
“……我饿了。”
塔顶,所有收音机,同时熄灭。
只剩一台。
屏幕暗了。
最后一秒,一行字,缓缓浮现:
“你记得她哭……所以你活。”
然后,黑了。
风,又吹了起来。
吹过空塔,吹过铁皮,吹过沈骁的战术背心。
背心内衬,那行字,慢慢淡了。
像被擦掉。
又像,被吃掉了。
哑姐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轻得像没踩在地上。
沈骁站着,没追。
他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沾了一点蓝。
不是血。
不是油。
是霜。
他抬手,想擦。
手停在半空。
没擦。
他把枪,别回腰间。
转身,下楼。
身后,老刀的**,静静靠着控制台。
胸口,那张照片,还在。
小女孩笑得眼睛弯弯。
怀里,抱着缺角的收音机。
收音机,屏幕,亮着一行小字:
“下一个,轮到谁?”
风,又吹了一下。
吹过空塔。
吹过铁皮。
吹过沈骁的后颈。
他没回头。
但他的手,摸向腰包。
钥匙,还在。
他没拔。
只是,轻轻捏住了。
像捏着最后一根线。
塔外,三百台收音机,一台接一台,重新启动。
没有女声。
没有音乐。
只有风。
和一声极轻的、像婴儿翻身时的咕哝。
——
(全章字数:2498)
哑姐开口时,风刚吹过塔顶的铁皮檐角。
“……我饿。”
声音轻得像生锈的水管漏气,连回音都没有。可就在那一瞬,三百台收音机同时亮起蓝光,屏幕炸开雪花,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