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解决此事后,方允回了军中。
南方海匪已然肃清,方萦这几日带着兵马在塘口休整。
回京路上积了雪,算算日子,再过九日便是除夕,将士们今年该是要在异乡过年了。
沈岫白腰上的伤大夫瞧过了,处理得很好,后续只需静养即可。
她先派人回京盯紧太子,又吩咐手底下人想办法与京畿处那边搭上线,誊写了一份账本交给那边暗地调查,可惜大雪封路,脚程慢了许多。
打理好一切后,才回了薛容屿的小院。
只有盈佳回来了,她根本没找到过盈歌与薛容屿。
薛容屿当日离了府,整个人像被抽了魂,漫无目的地溜达。
当日夜晚,晃到了城南的旧街。
城南那边多是草屋,有位哑巴老妇打着手势本想叫他进屋住一晚上,薛容屿摆了摆手。
然后遇到了歹人。
其实他们原本是乞丐,海难冲垮了他们的房子,匪徒抢走了缸里剩的最后一点粮食,然后他们就变成了劫匪。
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变成坏人,就是这么简单。
城南这边少有有钱人,薛容屿锦衣华服,在他们眼中简直是条大鱼。
一行人跟在薛容屿身后,随时准备动手。
盈歌在高处看着这群人,握紧了手中刀——她本来不想把薛容屿绑回去。
薛公子明事理,与小姐原本关系那么好,想来一个人走走,便也能想通。
此刻形势却变得有点复杂,对方人有点多,而且她......也很久没**了。
片刻后,她感觉有人靠近。
来的应该是正经兵马,训练有素,应该是官府来抓这群乞丐的,盈歌心想。
小姐此次前来,还是少与官府打交道,想到此处,她想下去把薛容屿直接先带回府中。
却不承想有人快她一步。
乌县县令熊令飞带兵包围了那群乞丐,这个“包围圈”也把薛容屿包在了里边。
随后便是刀兵相见,乞丐敌不过军队,很快便被收拾了。
眼看战局马上安定,盈歌从暗处飞出,凑到薛容屿身边。
“薛公子,我们先走吧,小姐那边现下不便与官府见面......”
熊令飞早先见过薛容屿,当时他带着药材如同神兵天降一般,若不是他,怕是当时疫病肆虐,自己也要被**。
自家女儿熊见浣对这年轻人还挺有好感,在此处遇见简直就是缘分啊。
想到此处,他走来打断了盈歌:“薛公子,你我真是有缘啊,不成想在这里碰见了。”
薛容屿抬手给他行礼。
盈歌不知二人关系深浅,此刻不敢轻举妄动。
“前些天我本欲留薛公子在府上小住,薛公子却说自己有要务要去处理,不知这几日处理如何了。”
薛容屿正是不知道自己去哪,这不是送上门的去处吗。
“事情已经安置妥当了,”他知道熊见浣对他有意,“上次还未与令爱交谈尽兴,此次正好再续。”
他这话真是说到熊县令心坎上了。
盈歌有点急,她也顾不上旁人在场,拉上了薛容屿的袖子:“薛公子......”
“姑娘自重,我与姑娘只一面之缘,大可不必如此纠缠薛某人。”
只此一句,就把盈歌的身份简单划归为了纠缠他的陌生女子。
盈歌不知怎么接,小姐让她看着薛公子,必不能让他一人离开......
熊县令看出她的为难,只是语重心长地跟盈歌说:“小姑娘,此间种种,万不可强求的就是情之一字,你如今见他欢喜,日后生厌了,你会不会连着怨上今日纠缠的自己呢。”说着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若是二人皆有意,怎能让你如此低声下气地纠缠。”
熊县令心想,这女子跟他女儿可不一样,他与薛容屿此人打过几次交道,便摸清了此人热衷于金银,过不得苦日子,还是早年间受了没钱的累被抛弃,如今只是一心想把钱握在自己手里——而他,正好可以给他提供这个机会。
这话本是说与盈歌听的,却被薛容屿听了去,若非心有嫌隙,又怎么会对自己下此狠手......
沈岫白拿花瓶砸的那一下并不深,只是伤了皮肉,看上去可怕,此时薛容屿听了熊令飞的话,却觉得阵阵头晕,天旋地转间倒了地。
熊令飞把薛容屿带回了府上,盈歌本想跟着,但是遭了熊令飞拒绝,“小姑娘家家的,怎的如此不知羞耻。”
盈歌自从跟了沈岫白,很少被人骂过,早年间什么恶心下流的话都听过,可此事事关小姐给自己的任务,而且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若是此次不能把薛容屿带回去,可能他们的情谊到此便要了结了。
想到此处,她只得采取非常手段,抽出袖口的短刃划向熊令飞,试图以此逼迫他松开薛容屿。
熊令飞只是一个手势,跟在他身边的暗卫厉平便窜了出来,与盈歌缠斗在一处。
二人原本不分伯仲,熊令飞也并未想下狠手,但是——厉平发现盈歌颈后的皮有点不自然,便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得盈歌转身刺过去。
就在此刻,后颈暴露无遗。
厉平用剑尖挑起了盈歌后颈的仿人皮,露出了“炙”的印记。
熊令飞早年也曾在京中任职,跟在太子身边也去过黑市,自然认得这标记。
他扯了下嘴角,当即下令手下都上,一定要把这个“炙”给抓住。
双拳难敌四手,盈歌未来的及躲闪,被冷箭刺中了右手,被擒了。
熊令飞把二人都带回了府上,请了大夫给薛容屿诊治,本想传书给黑市负责人,但是年关将至,大雪也封了道路,只得把盈歌先行关在了柴房。
盈佳后来也是多方打听,才花了几十两从一名口风不严的府兵口中知道了这件事。
但是她不敢轻举妄动,熊府守卫森严,若是带人进去必会打草惊蛇,且不说他们在乌县根本没那么多人手。
沈岫白一直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抬头对盈佳说道:“放出消息,就说沈府小姐被大雪搁在凉浦了,叫熊令飞来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悲喜。
凉浦在乌县北,如今刘家庄子事情已了,算算沈家大小姐的金贵程度,马车再怎么慢,也该到凉浦了。
说罢转头吩咐身边的人开始收拾细软,当天下午便出发去往凉浦,又在薛容屿院子里留了几个人,若是薛容屿......回来,自会有人告知他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务之急,要先把盈歌带出来,至于薛容屿......
沈岫白该是信他的,信他不会把自己所为告知熊令飞,若是真得泄密,沈岫白心想,那便鱼死网破。
她这几年暗暗养了很多兵马,有些是江湖上的高手,有些是她从军中偷偷挖出来的将领,有些是受制于她的地方官——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大梁处处都有蠹虫,他们有把柄在沈岫白手中,不得不听命于她。
更多的是一些灾祸地区的百姓,说来也该是上天降灾,世道黑暗,各地灾祸频发,大多都像此次疫病,由薛容屿出面带着药草粮食去救助一方,然后那些人便也甘愿报个恩,顺便为自己的后半生谋条活路,即使是大逆不道的事,也比他们像这样被官府、皇帝遗忘,阴暗地死在见不得光的角落来的痛快,此时有人能记得他们,把他们的命当命,对他们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