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几人围坐在破屋中央。
“从已有线索来看，荒江城里是被官府隔离出来的病患，等了几年没等到救援船，最后全死了。”陈清述把日记往前推了半寸，
“船是出发了的，但路上出了事。”
唐薇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唏嘘道：“所以这是一场天灾？”
“不好说。”夏非靠在墙上，“日记里写的是‘船没来’，但渡亡船我们确实坐过了。说明船翻了，或者被人为弄翻了。”
“那生路在哪儿？”许迟梦皱起眉头，“江面有水伥头，晚上有吊死鬼，白天那些提灯干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整个城像是被围死了，哪条路都不通。”
夏非又补了一句：“副本属性是‘寻’，所以故事脉络和生路全都得靠寻找后触发。”
“确实不能干坐着。”孟霜面露愁容，“趁着天还没黑，得再出去找。”
许迟梦先是点点头，随后又皱着眉头，“可是该往哪儿找？”
没人接话，气氛又沉了一截。
就在这时，刀哥猛地站起来。
膝盖撞到地上的碎石，咚的一声，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一下，“对不住对不住，吓着你们了。你们先商量着，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儿？”夏非疑惑地看着他。
“找件衣裳。”刀哥扯了扯身上那块烂了半边的粗布短打，“你看这破的，都快兜不住风了。我在这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人家扔下不要的，换一件再来。”
唐薇看他扯衣服露出半个膀子，好好的衣服快成了女士吊带背心，她没忍住偏了一下头，嘴角往上翘了翘。
“速去速回。”夏非说，“别走太远。”
“得嘞！”刀哥一挥手，弓着腰从门缝里钻出去了。
他走了之后，屋里的气氛松了半寸。
陈清述收回目光，看向其他人，“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孟霜应道，“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应该再四处转转，等到天黑了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躲一夜，按照这里时间的流速，也不会太久。”
“可是总不能漫无目的吧，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呢？”孟霜看向那个沉着冷静的年轻人。
“村长的日记里提到过一个地方。”夏非继续说道，“城里唯一的医馆。”
陈清述接话：“没错，日记里说村民们对那个女医师有敬意。如果有线索，应该就在那儿。”
陈清述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天际，“就算没有，那地方至少比敞着口的巷子安全。”
“现在的问题是，医馆在哪儿？”孟霜问。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答得上来。
夏非做出了最后的决断，“等刀哥回来，就一起出去找，比在这里空想好。”
天色在变暗，光线正从墙根往回收，云层压得越来越低，整个荒江城像被一口灰扑扑的雾气罩住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过来，越来越近。
几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刀哥一头扎进来，扶着墙大口喘气，胸膛起起伏伏。
几个人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同时愣住了。
他身上套着一件灰扑扑的女士布褂，布料褪了色，边角沾着土，袖口紧巴巴地箍在他粗壮的小臂上，胸口那块撑得几乎要裂开。
许迟梦盯着那件褂子看了两秒：“……你哪儿弄的？”
“别管这个了。”刀哥摆了一下手，喘匀了才往下说，“我走到城北那边，墙根底下捡到这件衣裳，然后听见墙里头有动静。”
他的表情从喘变成了认真，声音往下压了半寸：“有人在说话。没听清说的什么，但那是活人的声音。”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原本放松些许的神经瞬间紧绷。
其他人？
整座城早已是一座死城，生机断绝，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活人的存在？难道是其他的闯关者？
“你说什么？”孟霜压低声音追问，难掩震惊，“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你确定不是出现幻觉了？”
“确定。”刀哥斩钉截铁，“我在墙根底下趴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但绝对不是风声。然后我抬头看了一眼墙头，里面晾着草药，满院子都是，晒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都干了。”
夏非闻言了然，“是医馆。”
刀哥拍了一下大腿：“对！这破城里除了医馆，谁家院子里能晾那么多药？”
夏非已经准备往外走了，“刀哥，你来带路。”
几个人跟着刀哥出了破屋，往城北方向走。
夏非刚迈出门槛，手里的纸灯忽然自己亮了。
火苗窜起来的那一下没有风，像是灯芯自己醒了。
天色比刚才又暗了一截，头顶那层云厚得看不见边缘。
两侧的矮屋大多坍塌，断墙歪斜着，门框里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半张开的嘴。
巷子里的能见度也越来越低，全靠着夏非手里的纸灯照明。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围墙露了出来。
院子比周围的废墟规整一些，院门半敞着，推开的时候合页发出一声干涩的咯吱声。
“有人吗？”许迟梦站在院门口问了一声。
声音在萧瑟的院子里打了个圈儿，并没有得到回应。
夏非第一个跨进去，纸灯往前一举，光探出去照亮了正屋门口。
门上方也挂着一盏灯，纱罩蒙着薄灰，但灯芯还在烧着，幽黄的火苗不急不缓。
“这是……长明灯。”孟霜站在门廊下，仰头看着那盏灯。
灯芯燃着幽黄的火苗，平稳而持久，无人添油，无人看护，在这座空寂的死城里，长明不灭。
这是当年的村民，为病死的医师点燃的灯，只求逝者能早登极乐。
祈愿的灯火，落在荒芜的院落里，没有半分温情，只透着渗人的诡异。
天色还在持续变暗，夜幕的轮廓已然逼近，院墙外，开始传来细碎的、拖沓的声响，由远及近……
夏非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不管是可能存在的活人，还是副本线索，是极有可能在里面的。
屋子的门没锁，但木头被潮气涨得发紧，推的时候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才缓缓朝里敞开。
昏黄的光探进去，照亮了堂屋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