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物业的通知是上午十点贴到林辰店铺玻璃门上的。
一张A4纸，红色抬头，黑色宋体字，措辞公事公办，“因接到行业自律**委员会的通知，贵商铺装修施工存在手续不全的问题，请暂停一切施工活动，待核实完毕后再行复工。”
落款处盖着物业公司的红章，公章鲜红，印泥还没完全干透，边缘在纸上洇出细微的毛边，显然是一大早赶着盖的。
陈师傅正带着徒弟在二楼铺线路，听到消息后放下手里的冲击钻下楼，接过通知单看了两遍。
他在这条商业街上接过不少装修活，物业在装修中途叫停的情况并不常见，尤其是手续齐全的工地。
他把通知单递给林辰，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林辰把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那行“行业自律**委员会”上停了两秒。
他把通知单折好放进口袋，问陈师傅之前在这条街上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陈师傅想了想，说前年有一家水果店装修被叫停过，停了将近一个月。
那次就是“行业自律**委员会”给物业发的函，说装修噪音扰民，要求暂停施工。
后来那家水果店没开成，铺子空了大半年才转出去。
林辰又问这个委员会是哪几家商户组成的，陈师傅说不清楚具体名单，但知道孙浩的茶叶店肯定是其中之一，另外几家都是街上做了十年以上的老商户。
赵磊从二楼跑下来，手里还拿着一卷电工胶带，额头上急出了一层细汗。
他接过通知单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团说:“我们的手续全部是齐全的，凭什么让停。”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去找物业理论，林辰伸手拦住了他。
林辰的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说:“不用急，物业只是接了压力例行公事，不是针对我们，你去找物业吵反而中了他们的计。”
他让陈师傅通知工人们今天先歇半天，工钱照算，然后带着赵磊走出店门。
孙浩的茶叶店已经开门了，门口那辆黑色奔驰停在老位置。
茶叶店隔壁的粮油店老板娘正在门口择菜，看到林辰从店铺里走出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择菜。
林辰沿着商业街走了一圈，特意从孙浩茶叶店门前经过。
隔着玻璃门，他看到一个光头男人坐在红木茶台后面，手里捏着一只紫砂杯，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和旁边几个店铺老板说话。
其中一个老板是隔壁烟酒店的，林辰见过他在自己店门口打量装修现场。
林辰没有进去，也没有放慢脚步。
他只是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物业通知上写的“行业自律**委员会”，其实就是孙浩纠集几个老商户临时拼凑起来的名义。
没有正式注册，没有章程，没有备案，甚至连固定的办公场地都没有。
它唯一的职能就是给孙浩的商业打压披上一层看似合理的外衣。
他们以行业协会的名义给物业发函，物业不敢得罪这条街上盘踞了十五年的地头蛇，只能照办。
赵磊跟在林辰身后，看着孙浩茶叶店的玻璃门慢慢合上，小声问:“辰哥，怎么办啊。”
林辰淡淡得说道:“我们先回去拿东西。”
赵磊问拿什么。
林辰说所有的手续，全部的证件，一张不落。
他们回到家中的时候，赵磊从书房的专用文件柜里把所有文件都搬了出来。
这是他在接手商铺管理工作后特意买的一个铁皮柜，防火防潮，里面按类别分了三层，每一层的文件夹上都贴着标签。
所有文件加起来有一百多页，每一页都按时间顺序排列，每一份都有对应的复印件，装订得整整齐齐。
林辰把所有文件装进一个黑色手提袋里，拉链拉好，带着赵磊出了门。
物业办公室在商业街背后那栋写字楼的一层，门面不起眼，走廊里弥漫着陈旧烟味和复印机墨粉的气味。
负责商业街管理的物业经理姓马，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物业制服，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那份“行业自律**委员会”发来的函件。
看到林辰进来，他的表情闪过一丝意外，多数商户收到停工通知后的第一反应是打电话来吵，或者托关系来压，很少有人像林辰这样不声不响地直接登门。
他放下函件，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正准备说些安抚的话。
林辰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把手提袋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文件。
他把文件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每一件都正面朝上，排列整齐。
马经理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拿起消防备案通知书仔细看了看，又拿起商铺产权证对着光看了一眼防**印。
核实完所有文件后，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工作是听行业自律**委员会的招呼，但招呼的前提是对方确实有把柄可抓。
现在对方把**手续摆在他面前，连消防备案这种多数商户都想不起来办的手续都拿出来了，他没有任何理由继续停工。
他是物业经理，不是孙浩的打手，帮孙浩递一刀可以，帮孙浩挡枪不行。
他抬起头，用右手指尖把那张A4停工通知从桌上拉回来，揉成一团丢进脚边的废纸篓里，对林辰说了一句话：“手续齐全，继续施工吧。”
林辰平静地把文件一份一份收回手提袋，动作不急不缓，收完最后一份后拉上拉链，说了一句谢谢，转身离开。
赵磊跟在身后，走出物业办公室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马经理还在低头看着桌上残留的文件压痕。
赵磊忽然意识到，林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孙浩吵架。
他要的不是口舌之争，他要的只是达成自己恢复经营的目的。
回到商铺后，陈师傅还坐在一楼工具箱上等消息。
看到林辰推门进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林辰说明天照常开工，陈师傅点了点头，脸上的担忧消了大半。
他没有追问怎么搞定的，只是转身对正在收拾工具的年轻徒弟说了一句：“明天早点来。”
赵磊把电工胶带放回工具箱，抬头问林辰要不要把物业撤销停工令的事跟其他商户说一下。
林辰摇头说不用，消息会自己传开的。
他们什么都不用说，明天电钻一响，整条街就知道孙浩的第一招没奏效。
孙浩以为林辰是个可以随便拿捏的新人，但他不知道林辰从来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每一份文件，程序都是为了今天做准备。
赵磊从楼梯口探出头，手里拎着两盒外卖，问他今晚是在店里吃还是回去吃。
林辰站起来，说回去吃，吃完饭还有事要做。
孙浩的第一招落了空，第二招不会隔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