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韩青盯着那枚铜片,指腹在“猎场”二字上摩挲了几遍。
猎场?
京城周围能称得上猎场的地方,只有北郊的皇家围苑。但那地方每年秋猎才开放一次,平时由禁军把守,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他收起铜片,从床底下拽出一个木箱。箱子里是几件旧衣服和一些杂物,底层的夹层里藏着一本账册和一个巴掌大的皮囊。
这是他从漕运司顺来的粮账副本。
韩青把账册摊在桌上,翻到粮食调拨的记录那几页。他记得孙德厚说漕运司三年前丢的那批军粮,足足两千石,够三千人吃两个月。
而账册上那批粮食的调拨记录,确实被红笔勾销,旁边批注“途中遇匪,全数丢失”。
他顺着那页往前翻,发现一个有意思的地方:那批军粮出发前五天,工部下属的匠作坊刚调走了一批兵器——五百把制式弯刀,三百副皮甲。
时间对得上。
韩青拿出那把弯刀,刀刃上的铁锈味还混着一点油脂,像是新涂上去的保养油。他把刀举到烛光下,刀柄根部有一行很小的小字:“匠作坊丙申年制。”
丙申年。
就是三年前。
韩青闭上眼睛,脑子里的线头开始慢慢收紧:有人用假粮账掩盖了真实去向,两千石粮食、五百把弯刀、三百副皮甲,全部流入暗处。而那些装备最后出现在了妖魔身上。
问题是,谁有这么大能量,能同时调动漕运司和匠作坊?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请柬上。孙德厚的字迹端正工整,“明日午时,醉仙楼三楼雅间”。
这个人肯定是棋子,但他背后站着谁?
韩青把账册塞回箱子,又拿出那个皮囊。皮囊里装的是他从仵作那里弄到的另一件东西——一小瓶尸油,从妖魔**伤口处提取的,混着妖魔血液和一种他没见过的药液气味。
他拧开瓶塞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腥味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韩青皱眉回忆,忽然想起半个月前,东城巡捕房抓过一个私自炼丹的道士,那道士的屋里也有这种味道。
“道士……炼丹……”他喃喃自语,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
妖魔身上的锁链印、精良的兵器、被控制的行动能力,配合这种药液气味——难道有人在用炼丹术控制妖魔?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的身份绝不会低。能炼丹的术士,至少在朝中四品以上才有资格接触皇室秘藏的丹方典籍。
韩青把东西收好,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小摊旁,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正在叫卖,但他的视线时不时往韩青这间屋子瞟。
还在盯梢。
韩青关上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盯吧。反正你们查到的,只会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东西。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信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什么也没写,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章,在封口处按了一下——那是镇妖司秘谍专用的暗章,只有他们自己人能认出来。
写完之后,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衫,从后窗翻了出去。
夜色浓重,韩青猫着腰沿着墙根摸到隔壁巷子,拐了两个弯,来到一家还亮着灯的药材铺前。
他敲了三下门,停顿两息,又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干瘦的老脸探出来:“这么晚了,买药?”
“不买药,卖药。”韩青压低声音,“有一味稀罕药材,掌柜收不收?”
老掌柜眼睛一亮,打开门让他进去。
韩青闪身入门,直接走到柜台前,把那个信封装进一个药**里,盖上盖子:“明天午时前,送到东城麻雀胡同的聚源茶庄,就说是许大夫让送的药引子。”
老掌柜点头,也不多问,把药**收进柜台下面。
韩青从药材铺后门离开,又在巷子里绕了三圈,确认没人跟踪,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一早,韩青照常去镇妖司点卯。
刚进院子,就看见赵老三站在廊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了?”韩青走过去问。
赵老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昨晚上,西城又出事了。一家药铺被洗劫,掌柜的被人打晕,药柜翻得乱七八糟。”
韩青眉头一皱:“哪家药铺?”
“仁和堂,就在东城麻雀胡同口上。”赵老三说,“奇怪的是,别的什么都没丢,就少了几味药材——朱砂、雄黄、血竭,都是炼丹常用的东西。”
韩青心里一沉。
仁和堂。聚源茶庄就在那条胡同里。
他送出去的那封信,目标就是要引蛇出洞,试探对方会不会对药材铺下手。但对方动手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查到什么人做的没有?”韩青问。
“巡捕房去看了,说是手法利落,没留下什么线索。”赵老三摇头,“不过我听说,昨晚有人看见几个穿黑衣的从那条胡同出来,往城北去了。”
城北。
那正好是醉仙楼的方向。
韩青眯起眼睛,摸了摸怀里的弯刀。孙德厚的宴席,就在一个时辰后。
而他送出去的那封信,已经被截走了。
这局棋的第一子,已经落下。
就看谁先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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