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韩青回到镇上时已经入夜。
镇公所门口的灯笼泛着昏黄的光,两个值夜衙役正打着哈欠,看见韩青带着刘五走来,赶紧站直了身子。
“韩捕头,您回来了!”
韩青点点头:“姚师爷在不在?”
“在,在书房算账呢。”
韩青大步走进镇公所。经过正堂时,他瞥了一眼侧面的暗处——那里有个身影一闪,缩进了廊柱后面。
有人在盯梢。
他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向书房。
姚文远正伏在案前拨着算盘珠子,看见韩青进来,连忙起身:“韩捕头,这次收获如何?”
“一百二十三颗妖丹,全在这。”韩青把布袋放在桌上,“有十七具**的踪迹,但大部分被妖魔吃干净了,只找回几块骸骨。”
姚文远的脸色变了变:“这么多?”
“具体报告我明天写。”韩青走到窗边,手扶着窗沿,眼角余光扫向窗外,“但有个事我得问您——最近镇上的军粮账册,平时谁在核对?”
姚文远手中的毛笔顿了顿:“军粮账册?那是户曹孙大人的事,每月月初由他汇总,然后上报县衙。怎么了?”
“没事,就是随口问问。”韩青转过身,“对了,孙德厚最近有没有往城外运过什么东西?”
姚文远皱眉想了想:“好像前几天,孙大人的家仆押着两辆马车出过城,说是去给西边几个村子送过冬的救济粮。”
“救济粮?”
“嗯,每年**都会拨一笔粮食给受灾村,由孙大人统一发放。”姚文远叹了口气,“不过今年受灾的地方多,粮食未必够分。”
韩青没再多问。他拿起桌上的一本文册翻了翻,是上月镇上的治安登记,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琐事。
“姚师爷,这些我带回房看看,明天一早还您。”
“韩捕头随意。”
韩青走出书房时,余光又扫到廊柱后那个身影——还在。
夜色更深了。
韩青的屋子在后院最靠里的一间,推开木门,刘五跟进来,顺手把门关紧。
“大人,那帮杂碎还在盯梢。”刘五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去吓唬吓唬他们?”
“不用。”韩青将令牌和账簿残页从怀中取出,放在桌上,“他们要盯,就让他们盯着。正好帮我传个话。”
“传话?”
“卫家的人知道我们活着回来了,肯定会急。”韩青坐下来,手指敲着桌面,“他们一急,就会派人去打探消息。你猜他们会打探什么?”
刘五想了想:“账簿残页?”
“不。”韩青摇头,“他们更想知道——我有没有查账。”
他把令牌翻过来,背面刻着的“户曹·军粮”字样在烛光下格外清晰。
“这是孙德厚的东西,却出现在那账房先生的**旁边。”韩青的指尖从令牌上游过,“卫家截了账房先生,是想把这条线断了。但孙德厚的人死了,令牌却留了下来——这说明什么?”
刘五眼睛一亮:“说明孙德厚根本没想帮他们,是他们自己灭了账房先生的口?”
“可能。”韩青把令牌收好,“也可能孙德厚想借我手除掉卫家,故意留了尾巴。”
“那这人更不是东西了……”
韩青正要说话,屋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刘五的手已经按到刀柄上。
韩青示意他别动,自己站起身,走到门边。
“谁?”
外面沉默了两秒,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韩捕头,小的是孙府管家孙德厚的手下,孙大人让小的送封信来。”
韩青拔开门闩。
门缝里,一个灰布短衫的中年汉子躬身递上一封信,信封上赫然写着“韩青亲启”四个字。
“我们大人说了,明日午时,他在醉仙楼设宴,想请韩捕头赏光,有要事相商。”
韩青接过信,那汉子立刻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刘五凑过来:“真去?”
“去。”韩青把信拆开,里面只有两行字,字迹潦草仓促——
“卫家人已对韩捕头动了杀心,明日午时,望务必赴约,共商对策。此事关乎性命,慎之又慎。”
韩青看罢,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有意思。”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自己派人盯我的梢,又说卫家要杀我。孙德厚这是想演一出——鹬蚌相争?”
刘**解:“大人,您说明天那宴席,是鸿门宴?”
“怕是比鸿门宴还热闹。”韩青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但越热闹,戏就越好看。”
窗外远处的黑暗中,隐约掠过几个鬼祟的影子。
韩青关窗,转身回到桌边,把那本治安文册摊开,手指沿着最近的记录一行行划下去,忽然停在某个位置。
“刘五,明天你一早去粮仓那边转转,记住,只转不看。”
“明白。那您呢?”
“我?”韩青吹灭蜡烛,“我去赴宴。”
黑暗里,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