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顾倾尔垂下眼睛。画画特别好。前世那个在旧报纸上用半截铅笔画火柴人的小男孩,现在被人夸“画画特别好”。他长大了,在另一个省份的另一户人家里,用着另一个名字,画着没有姐姐的花园。他大概已经忘了从前的事吧。也许忘了更好。但她还是要去见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哪怕只是确认他好好活着。
“陈老师,我需要两天时间准备。两天后我出发。”
“好的。我这边安排当地的工作人员接应您。还有一个建议——第一次最好不要直接上门。先远远地观察,确认是本人之后再采取行动。否则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连夜转移。”
“我明白。”
她挂了电话,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用袖子擦了擦手机屏幕,然后拨了顾行舟的号码。
“哥,查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一阵椅子被猛地往后推的声响,接着是顾行舟压低了却压不住急促的声音:“在哪儿?”
“隔壁省。开车大概四个小时。两天后出发。”
“我陪你去。”
顾倾尔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想说自己一个人可以的——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习惯了把所有的软肋藏得严严实实。但话到了嘴边,她想起顾行舟对她说过的——“你是我妹妹。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为什么。但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要告诉我。不是让你自己动手,是我来。”
“好。”她说。
挂了电话,她站在花房里,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已经被掌心的汗洇湿了一片。她的目光落在那盆栀子花上。花苞还是紧闭着的,但比一个月前鼓了一些,叶片墨绿油亮,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最顶上那个最大的花苞,触感柔软而坚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使劲地往外撑。
“等我找到他,”她低声对花苞说,语气像是在许愿,又像是在立誓,“你就开。好吗?”
花苞没有回答。但阳光照在它的花瓣上,让那些紧紧闭合的白色花瓣透出一种半透明的光泽,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即将破壳而出的东西。
出发那天早上,顾倾尔在门口看到了江屿白的车。
那辆银灰色的轿跑停在顾家大门外,引擎盖上一层薄薄的晨露还没来得及蒸发。江屿白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和一个牛皮纸袋。看到顾倾尔和顾行舟走出来,他直起身,把其中一杯咖啡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送咖啡这件事已经在他的日程表上重复了无数次。
“拿铁,少糖,多奶。纸袋里是三明治,路上吃。”
顾倾尔接过咖啡,看了他一眼。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说“你不用来”之类的客套话。她知道他一定会来,就像他知道她一定会去。有些事,不需要商量。
“基金会那边通知你了?”
“不是基金会。”江屿白拉开后座车门,等她坐进去之后才绕回副驾驶,侧头对驾驶位上的顾行舟说,“是陈老师私下给我打的电话。她说——**妹需要一个能让她冷静的人。”
顾倾尔看着窗外,没有说话。但她捧着那杯拿铁的姿势,比平时更放松了一些。咖啡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里,暖融融的,像握着一颗刚从炉膛里取出来的、还在跳动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