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听见了吗？”
季洵的声音带了一丝不耐烦。
“手术是你亲自做吗？”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是我做。”
“我不接受。你答应过我的，我爸的手术要你亲自来。”
过了半晌，我听见他的一声*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知道了。”
“明早我查房前，会重新确认主刀名单。”
电话挂断，我攥着手机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压下心头百转的情绪，迎着我爸小心翼翼的目光，努力挤出一抹笑来。
“是季洵，他说三天后给你做手术。”
我爸立刻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你看，我就说姑爷忙，但是心里还是惦记着我的。”
“人家是大专家，能抽空给我做手术，这份孝心真是了不起。”
“你可千万别跟他闹脾气啊，你们事业重要，功成名就是好事，我可不能拖后腿。”
回家路上，他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句句都在替季洵开脱。
我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一进家门，我爸就从蛇皮袋里掏出好几个玻璃罐，一个个摆进厨房。
“这是爸自己腌的酱菜，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偶尔尝尝，也算是想想家的味道。”
他乐呵呵笑着，还坚持要给我和季洵做晚饭。
我拦不住，只好陪着他去买了菜和作料，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锅里鱼煎到一半的时候，季洵回来了。
“怎么这么大油烟？”
我爸忙不迭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注意好。”
他手忙脚乱地去开抽油烟机，半途又跑去开窗，狼狈又手足无措。
看着我爸局促的样子，我心里堵得难受。
“是我让爸做的，你嫌味儿就别进厨房。”
季洵瞥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去了客厅。
饭做好了，满满一桌子。
我爸摆好碗筷，热情地招呼季洵。
“季洵啊，快过来吃，尝尝爸的手艺。”
季洵走过来，扫了一眼桌子。
“我不吃这些。”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便当盒，打开。
“上个月体检有两项偏高，惜月给我准备了轻食，健康。”
他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我压着火，刚要开口，我爸先一步放下筷子，冲季洵赔笑。
“是爸考虑不周，不知道你讲究这些。”
“回头爸也去研究研究，给你做这些……凉拌菜叶子吃。”
季洵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可当他视线落在那几罐酱菜上时，却又拧起眉毛。
“这是什么？”
“哦，是爸自己腌的酱菜，给书宁带的……”
“扔了吧。”
季洵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亚硝酸盐超标，对身体不好。”
“你那肿瘤，就是吃这些吃出来的。”
我爸的脸一白，只好把那几个罐子又收进了袋子里。
那顿饭，我爸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我一口都吃不下，可为了让我爸不至于那么失望，却还是努力往嘴里塞着饭菜。
接下来几天，季洵都早出晚归，只当我爸是透明人。
我一直忍着，只盼着我爸手术顺利完成，好和他彻底讲清楚。
终于，到了手术当天。
上手术床的时候，看到我通红的双眼，我爸还笑着安慰我。
“闺女别怕，季洵的技术你还不放心？回病房坐会儿，爸很快就回来。”
我点点头，目送着他被推进手术室。
门关上之前，我往里面看了一眼，手术室门牌上贴着主刀医生的名字，写的是“季洵”。
我攥了攥手里的包带，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点。
然后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我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盯着紧闭的金属门。
大概过了半分钟，门又开了。
一个护士出来拿东西，门缝闪开的一瞬间，我透过那道缝看见——
季洵正站在许惜月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顶手术帽，低头递过去。
许惜月接过来戴上，季洵抬手替她调整了帽檐的位置，动作非常熟练，像做过无数次那样。
他退到墙边，双手插兜，站定。
主刀位上站着的人是许惜月——从始至终，就没有变过！
我站起来，冲过去想推门。
护士从里面把门抵住：“家属冷静一下！你不能进，手术已经开始了！”
“主刀是谁！你告诉我里面主刀的是谁！”
护士隔着门喊：“是许医生，季主任从旁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