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动作停了一下。
“她女儿每个月给她请护工的钱，被她省下来给外孙买房。”
“她不是没人管，是所有人都习惯让我免费管。”
我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
“这几年，你每周两趟，一趟少说四五个小时。汽油、停车、塑料袋、坏掉的菜，哪样不是你自己贴？”
“可人就是这样。”
“你一直不收钱，别人就会觉得你的时间本来就不值钱。”
我没说话。
手腕却隐隐作痛。
去年冬天，我提着两桶油上六楼，在楼梯口滑了一跤。
王阿姨开门看见，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疼不疼。
她说：
“油桶没摔漏吧？”
那时我还笑着说没事。
现在想想，确实挺没事的。
疼的是我。
只要她的油没漏，对她来说就没事。
停止**后的前三天，小区还算平静。
老人们各自从附近菜店买点东西，嘴上说离了谁都能过。
**天，问题开始出现。
附近唯一的菜店价格比仓储超市贵三成。
十斤装的大米卖完了，只剩二十斤和五十斤装。
店主只送到小区门口，不负责上楼。
王阿姨的儿子给她从平台下单了一袋米、一桶油和两箱牛奶。
配送员到门口给她打电话：
“东西到了，下来取。”
王阿姨住六楼，膝盖不好。
她让配送员送上去。
配送员说，大件送上楼一件十元。
一袋米、一桶油、两箱奶，加起来四十。
王阿姨当场急了。
“你们这不是抢钱吗？小许以前都免费送上来！”
配送员回了一句：
“那你找小许。”
电话挂断后，东西被放在门卫室。
王阿姨在群里骂了半天，最后让老伴下楼，一点点往上搬。
老头搬到三楼就喘得走不动了。
还是保安看不过去，帮他抬了上去。
第二天，物业在群里发通知：
门卫室禁止长期堆放快递、生鲜及大件物品。超时未取将退回。
老人们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找到周建国，让物业解决买菜问题。
周建国很快联系了一家助老配送公司。
对方的价目表贴在公告栏里：
基础配送费八元。
米面粮油等重物，每件加十元。
无电梯送上楼，每层加三元。
代买药品，跑腿费十五元。
低于五十九元，不接单。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一袋米送到六楼，要三十三块？”
“买把青菜还要凑够五十九？”
“小许以前也没要过钱啊。”
有人提议再去找我。
王阿姨却拉不下脸。
“等几天没人求她，她自己就回来了。”
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这么想。
以前不管他们怎么挑剔，我下一次还是会准时在群里发采购表。
他们不知道，有些门一旦关上，就不是为了等人来敲。
当天晚上，孙爷爷的儿子给我打来电话。
他在邻市开店，逢年过节才回来。
电话接通，他语气很客气。
“小许，我爸年纪大，药不能断。以后你每个月帮他买两次药、送点菜，我单独给你三百块，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