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群分开一条道。
孟靖淮从亭子里走出,一袭青色锦袍,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半晌,他开了口:“阿瑛,只要你肯低头认个错,我能保你从轻发落。”
我迎上他的视线,咬紧牙关:“我没偷,我不认。”
“简瑛!”
他眉心紧蹙,压低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恼怒:“你还在犟什么?
你先认下,后面的事我自然会替你想办法……认下这个污名,我这辈子就毁了,我简家的门楣也就毁了!”
我决绝的眼神刺得他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叶芷枫见状,眼中的嫉恨更深。
“靖淮哥哥,御赐之物在前,若是包庇,恐怕传出去就是对皇上大不敬啊……”孟靖淮犹豫了。
叶芷枫忙上前一步,咄咄逼人:“按律,偷盗御赐之物者,杖责二十!
今**若不能秉公处置,日后何以在朝堂立足?
何以服众?”
长公主叹了口气,朝身后的嬷嬷点了点头。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将我死死按在了条凳上。
孟靖淮走到我面前,轻叹一声:“你认个错,说东西是一时糊涂拿的。
我让叶芷枫松口,你不必受这个苦。”
“阿瑛,别闹了。”
我偏过头看他。
眉眼还是从前那般好看,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权衡与算计。
前世也是这样。
每次出了事,他从不替我挡,而是让我认错。
“认个错就好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别把事情闹大连累侯府”。
我一忍再忍,退让到尘埃里,最后连命都丢了。
“我没做过的事,死也不认。”
孟靖淮的下颌瞬间绷紧。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冷哼一声,甩袖退到了一边。
“行刑!”
第一杖落下,发出闷响。
我死死攥住条凳的边缘,指节泛白,喉咙里压住一声闷哼。
“认不认?”
“不认。”
第二杖紧跟着落下。
我趴在条凳上,脸颊贴着粗糙的木面,鼻腔里钻进木头浸透的桐油味。
这个味道像极了前世在侯府,被罚跪在祠堂里的味道。
潮湿、腐朽,钻进鼻腔里让人犯恶心。
“认不认?”
“不……认。”
第三杖重重砸下,皮肉破裂的声音在苑中格外清晰。
血腥味瞬间漫上喉头,我一口咬破了舌尖,借着剧痛保持清醒。
“认不认!”
“不。”
我的声音已经沙哑,却透着执拗。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今日认了这个**御赐之物的污名。
哪怕日后宋翊高中,我也再没有资格站出来替我父母**。
我不能死,更不能背着贼名苟活!
**杖落下。
我的视线开始涣散,额上的冷汗混着血,糊住了眼睛。
我盯着孟靖淮的方向,看着他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那双惯常清冷的眼睛里,终于浮上了一层焦灼与痛楚。
第五杖举起的时候,孟靖淮终于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
“停下!”
他的尾音都在发颤。
可叶芷枫却挡在了他面前。
声音温柔,却一步不让:“世子爷,杖责二十,一杖都不能少。
您若此时喊停,旁人只会以为您徇私枉法,侯府百年的清誉,可就毁在您手里了。”
孟靖淮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不敢赌。
他不敢拿侯府的名声和自己的仕途去赌,哪怕他心里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他闭了闭眼,别过脸去,再不看我一眼。
“继续。”
我痛到快要晕厥,意识像浮在水面上,飘飘荡荡。
背上已经湿透了,黏腻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我想咬舌自尽,但只是一瞬间的念头,很快被压了下去。
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那高举的木杖即将再次落下时,西苑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门口。
日光从门外灌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我掀起沉重的眼皮。
只见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踏着满地残花,朝我大步走来。
是宋翊。
而在那个平日里连饭都吃不起的穷书生身后,竟跟着一整队杀气腾腾的亲卫。
“谁敢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