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爵士乐的旋律从泳池边漫开来,萨克斯慵懒的调子裹着晚风,把整个草坪都染上了一层暧昧。
蔡敏敏和大头正坐在转椅上聊八卦聊得热火朝天,大头刚说到“然后那个学长就被当场抓包了”,蔡敏敏笑得前仰后合,卷发随着笑声在肩上颤啊颤的。
突然,一个人影挡住了灯光。
蔡敏敏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白色西服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五官精致秀气,眉眼的线条却带着几分天然的冷感,内双的眼眸在灯下显得神情淡薄,但唇角微微勾着,又冲淡了那股疏离。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爵士乐的**音。
“小姐,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蔡敏敏愣了愣。她看向那张脸,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人有点危险……
她从小被搭讪的经验很少,一时间脑子有点短路。但人家大大方方地伸着手,旁边大头还在用胳膊肘捅她的腰,她总不能让人一直这么举着。
“好啊。”她站起来,把手搭了上去。
郑粤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带着她往那块被临时当作舞池的空地走。蔡敏敏注意到他手心很干燥,温度适中,不像她紧张的时候手心会微微发潮。
这人应该一点都不紧张,她想。
爵士乐队正奏到一首中速的摇摆曲,鼓点轻快,贝斯的低音在脚底下一跳一跳的。郑粤转身面对她,一只手虚扶在她腰侧,没有冒犯的贴紧,而是绅士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又能让两个人的步调保持一致。
蔡敏敏把手搭上他的肩膀,他衣服的面料摸起来很舒服,底下能隐约感觉到肩臂的线条。
“你叫什么名字?”郑粤低头看她。
“蔡敏敏。你呢?”
“郑粤,广东那个粤。”
“你是广东人?”蔡敏敏仰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妈妈是。听你口音,你是海市人?”
“对啊,不过……我有口音?”
“不算明显,但我确实听出来了。”
他们一边聊一边随着音乐移动步伐。蔡敏敏其实不太会跳这种舞,但郑粤带得很好,他的节奏感很强,手上的引导准确又不强硬,什么时候该前进什么时候该转身,他只要轻轻带一下,她就自然而然地跟上去了。
两个人在舞池里转了一圈,裙摆随着旋转的动作轻轻扬起,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米色的弧线。
“你跳得不错。”郑粤说,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和欣赏。
“是你带得好,”蔡敏敏笑了一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比刚才在远处看的时候还要生动几分,“我以前跳的都是那种……就是那种,学校舞会上乱蹦的,这种正规的社交舞还是头一回。”
“头一回就跳成这样,天赋不错。”郑粤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他们又转了一个圈,这次转得比刚才更默契。旁边几对跳舞的人都看了过来,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好看,刚好都是白色系的着装,一个冷感一个甜美,步调又配合得天衣无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提前排练过的。
一曲终了,萨克斯的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收住。蔡敏敏松开手,正准备说声谢谢,詹妮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高跟鞋踩得比鼓点还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拽了半步。
“郑粤你干嘛呢?”詹妮的语气不算冲,但眼神很警惕。
郑粤把手**裤子口袋,站在原地,坦然得毫不在意:“你朋友很有趣。”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詹妮皱了一下眉,语气放缓了一点但态度依然明确:“敏敏和你不是一个路子的。”
郑粤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被詹妮挡在身后的蔡敏敏,心里好笑地想,这两口子说的话都大差不差的,跟提前商量好了似的。
蔡敏敏完全没搞懂状况。她被詹妮拉着手腕往后拽了好几步,高跟鞋踩在草地上不太稳,她趔趄了一下才跟上詹妮的步伐。“我们俩就跳了支舞而已,你怎么了这么大反应?”她语气里满是困惑。
詹妮没有解释太多,拉着她往别墅里面走,嘴里嘟囔着“回头跟你说”。
两个人走远之后,周宁过来了。他看着郑粤脸上那个还没完全消散的表情,那是一种安静的、带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呀你,真喜欢?”周宁问。
郑粤沉默了一秒:
“嗯,反正感觉…错过了会挺可惜的。”
周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认识郑粤这么多年,见过他身边来来去去的面孔很多,但这次,这小子好像比平时认真了那么一点。
蔡敏敏被詹妮拽着穿过草坪,一路拉进了别墅二楼的一间小客厅。这间屋子比楼下安静得多,落地窗正对着泳池,能看到下面的人影和灯光,但音乐声被玻璃隔了大半,只剩闷闷的鼓点。
詹妮把门带上,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往旁边一坐,表情严肃得像要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我跟你说,这郑粤你别被他外表给迷惑了。”詹妮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带着郑重的意味,“他换女朋友都是按月来的,模特、网红、十八线小明星,从来没有超过三个月的。他虽然不劈腿啥的,但……总之就是分得特别快,新鲜劲儿一过就和对方散了,完全不留情面那种,一点儿不拖泥带水的……”
蔡敏敏靠在沙发扶手上,听着詹妮把这人的“光辉履历”一桩一桩列出来,上个月刚跟一个模特分手,再上一个是做自媒体的,再往前还有一个演过网剧的小演员。
她一边听一边慢慢理解了詹妮刚才为什么那么大反应,那是在保护她。
“放心好了,我不会和他有什么的。”蔡敏敏笑着说,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瘫,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又亮又无奈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又甜又苦恼,“我心里现在满心满眼的都只有何医生。说真的詹妮,我感觉我已经完蛋了!”
她像是在宣布一件既甜蜜又无法挽回的灾难。
詹妮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凑过来追问:“你们上次聊天你感觉他人怎么样?”
“他说话真的很温柔,”蔡敏敏把手从脸上拿开,望着天花板,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就是那种……不急不慢的,你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听,然后好好回答你。感觉他真的性格超级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比泳池里倒映的灯还亮。
詹妮刚想说什么,眉头忽然皱了一下,手按在肚子上,忙起身说:“我去下洗手间。”
蔡敏敏也跟着了站起来:“那我出去找大头吧,一个人在这里,我怪害怕的。”
两个人一起走出小客厅,詹妮拐进了洗手间,蔡敏敏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走廊很长,铺着浅灰色的地毯,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她看不太懂的抽象画。
她走得不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走到一个拐角处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她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有个半开放式的窗台,一个人正靠在窗边打电话。一身白……是郑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