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电梯在十七楼停住,门滑开时带出一股冷气,混着消毒水和旧地毯的霉味。陈怀远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杯沿还冒着细烟。他没看苏芮,只盯着数字缓缓跳到“18”。
“你丈夫的案子,我其实查过。”他说。
苏芮没抬头。她左手攥着一叠文件,右手捏着一支钢笔——黑色,金属笔帽,笔尖磨损得厉害,是她丈夫生前用的最后一只。她没接咖啡,也没回应。电梯里只有机器低沉的运转声,和她鞋跟踩在金属地板上那一点迟疑的回响。
钢笔从她指间滑落。
不是掉,是被某种无声的力道推了出去。笔尖直直刺向地面,却在最后一寸偏了角度,扎进她掌心。血渗出来,顺着笔杆流下,滴在最上面那份合同上。
“E-2019-0715”几个字,被血晕开,像一朵被揉烂的花。
陈怀远笑了。他没动,也没伸手去扶,只是把咖啡轻轻放在电梯角落的金属托盘上,杯底碰出一声轻响。他低头看了眼那行字,声音像在讲天气:“你知道为什么你丈夫死得那么快吗?因为他不肯签‘自愿放弃情绪数据知情权’。”
苏芮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没哭,没抖,也没骂。她只是慢慢抬起眼,盯着他左胸口袋——那里别着一枚银色领针,形状是公司LOGO,一只抽象的鹰。她丈夫临死前,也别过一枚一模一样的,只是他那枚,针脚歪了,是被他妻子在急诊室外扯下来的。
她动了。
不是扑,不是打,是把那支还在滴血的钢笔,轻***了他西装口袋。
动作很慢,像在放一件易碎品。笔尖没入布料时,她听见了细微的“咔”声——那是口袋内衬里藏着的微型数据接口,和她丈夫死前藏U盘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了公司核心数据库的物理接口。
陈怀远没躲。他甚至没皱眉。他只是低头,看了眼口袋,又抬眼,嘴角还挂着那点笑:“你比他勇敢。”
苏芮没答。她转身,背对着他,手指在口袋里轻轻一勾,把笔尾的金属卡扣按了进去。那是她丈夫教她的——“真正的证据,不在硬盘里,在你记得它怎么进来的。”
电梯门无声滑开。
林玥站在外面。
她穿着那件深灰风衣,领口别着那枚歪了的小星星胸针。手里攥着一张纸,纸边被捏得发皱,边缘还沾着一点咖啡渍——和刚才陈怀远放下的那杯,一模一样。
她没看苏芮,也没看陈怀远。
她只盯着苏芮的左手。
“你的律师执照,”林玥开口,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复印了三份。”
苏芮没动。
林玥把纸举高了一点,让走廊的灯照在上面。执照照片上,苏芮笑得很淡,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像是熬了整夜。背面盖着红章,日期是三个月前。
“你女儿的治疗费,”林玥说,“明天到账。”
她顿了顿,把纸收回来,指尖在执照背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但你要在董事会前,交出江砚的生物密钥。”
苏芮终于抬了眼。
她没问“你怎么知道”,也没问“谁告诉你的”。她只是看着林玥的右手——无名指上那道旧疤,和她丈夫临终前握着的那支笔,位置一模一样。
电梯门在她们之间缓缓合上。
林玥没动。
苏芮也没动。
陈怀远站在原地,咖啡还冒着热气,杯壁上凝着一滴水,慢慢滑下来,落在托盘边缘,没响。
走廊尽头,一盏灯忽明忽暗,像呼吸。
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红灯亮了三秒,又灭了。
地上,那支钢笔的血迹已经干了,留下一小片暗红,像一块被遗忘的旧创可贴。
电梯里,苏芮的文件散了一地。
最上面那张,是“E-2019-0715”合同,血迹已经渗进纸纤维,字迹模糊,却还能辨出一行小字,藏在签名栏下方:
“你父亲的遗书,我替你收着。”
——落款:林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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