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可他眼神还是硬了。
风吹得林子哗啦啦响,像在念叨啥舍不得的事儿。
时辰站在那儿,青色衣袍给风吹得直飘,那双银色的眼睛跟深井似的,瞅着面前三个人族老祖。
“叫你们来,是有个事儿要说清楚。”
“我在族里待了一千年,该教的教了,该立的规矩也立了。现在修为卡住了,得出去找找机缘,看看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
“所以——我来跟你们告个别。”
这话砸下来,燧、有巢、缁衣三个人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要走?”
燧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信。
这千年里头,时辰就坐在首阳山,虽说一般不管事儿,可他那个人往那儿一杵,就跟定海神针似的,全族人的心都踏实。现在突然说要走,三个人心里头一下子空落落的,跟少了主心骨似的。
有巢急了:“时辰,是不是我们哪儿没做好?”
“不是。”
时辰摆摆手,打断他的话,眼神挺温和。
“人族在你们手里头,早不是当年那模样了。我走,跟你们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道要走。”
他仰头看天,声音飘远了。
“修行这事儿,跟划船顶水一个理,你不往前走,就得往后溜。”
“这洪荒天大地大,厉害的人多的是。我要是一直窝在这儿,贪图这点安稳和气运,到头来就是井里的蛤蟆,没见过天有多大。”
“人族要真想站起来,光有《道经》那样的根基还不够,还得有真正能扛事儿的顶尖强者护着。”
说到这儿,时辰眼神一下子利了,直直盯着三个人。
“我要是不够强,拿什么护这千千万万的族人?”
这话跟敲钟似的,当当当地砸进三个人耳朵里。
燧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舍不得压下去,脸色一正,朝着时辰恭恭敬敬弯下腰。
“你说得对。小鹰总得飞上天,真龙哪能老在浅水里扑腾。”
“你放心去追你的道,这千千万万的人族,有我们盯着,绝不会给你丢脸!”
缁衣眼眶红了,压着嗓子说:“时辰兄弟,外头凶险,跟家里不一样。”
“你一个人在外头,啥事都小心点。要是累了,就回来。首阳山这门,永远给你开着。”
听着这些话,时辰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
大道无情,人却有情。
“放心,我心里有数。”
时辰点了点头。
他想了会儿,抬起右手。
掌心那儿,银光一点一点亮起来,越聚越浓。
光团里头,密密麻麻的道纹交缠翻涌,层层叠叠,最后凝成了一块玉符。
透明的,像是沙漏的造型,晶莹透亮。
这玉符看着没啥吓人的威压,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味儿——好像从开天辟地那会儿就在了,永远不会变。
“这一走,啥时候回来可说不准。”
时辰把玉符递到燧跟前,声音沉下来:
“符里面,封了我一道本源神念。平时不用管,它自个儿会吞天地灵气养着。”
“可要是人族真到了绝路上——就拿这符当引子,滴血激活。”
说到这儿,他眼神一冷。
“不管我在洪荒哪个犄角旮旯,只要感应到符碎了,立刻撕开虚空赶回来。”
燧握着玉符,指尖能感觉到上面还有点儿余温。
他手在抖。
心里明白,这哪是什么保命的玩意儿,这是圣师对人族放不下的心。
“谢圣师!”
三个人一块儿跪下,齐刷刷磕了个头。
这一跪,跪的不是时辰这个人。
跪的,是人族这条传承的根。
“走了。”
时辰一甩袖子,身子化成一道青光,直冲天际。
……
飞出了首阳山地界。
他没急着赶路,遁光放慢,在云层高处悠悠飘着。
“仙是仙,凡是凡,这路远着呢。”
“只有站到最高的地方,才有资格谈什么永恒。”
他收起念头,琢磨下一步去哪儿。
现在他是金仙后期了。想往上走,冲到太乙金仙,得在胸口凝练五气。
所谓五气朝元,就是把精气神跟天地的五行法则彻底揉到一块儿。
普通修士嘛,随便弄点先天庚金、乙木之气凑合着用就行。
有的散修更马虎,直接炼化后天的五行灵物——也能成太乙,但往后**大罗的门?做梦。
时辰可不干这种自断前程的蠢事。
他修的是时间大道,走的本来就是逆天的路。
根基扎得太狠了,比同阶修士强出千百倍不止。
这也意味着——想填满胸中五气,需要的五行灵物,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是个吓死人的数。
“普通的先天五行物件,怕是撑不住我的道基。”
“得是顶尖的先天五行灵根,或者天地刚分那会儿冒出来的五行本源货!”
时辰眉头拧紧了。
这种宝贝,全看缘分,看气运,不是谁都能碰的。
人族穷得叮当响,别想了。
东海龙宫倒是富,可龙汉大劫那会儿,真正的好东西早就丢的丢、分的分,剩下来的怕也入不了他的眼。
至于回三仙岛找师尊求……
“不到万不得已,不走那条路。”
时辰心里有数。
他现在顶着截教三代首席的名头,可要是什么都指望师门,迟早养出依赖性。这对修道之路,不是好事。
他琢磨着:洪荒这么大,哪儿宝贝最多?
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地图,最后停在那根撑天立地的大柱子上。
不周山。
**脊梁化出来的东西,洪荒天地正中心,万脉之祖。
那地方威压重得要命,心性不够硬的连靠近都难。可正因为如此,那些先天灵宝、灵根,大多都藏在那头。
传说中的先天葫芦藤、芭蕉扇,还有一堆五行精粹,全是打不周山出来的。
“再说了,那是**大神留的最浓厚的一片遗泽。”
“要是不亲自去看看那根撑天的柱子,这趟洪荒,不就白走了?”
念头一转,他眼睛亮了。
“就它了。”
目标定了,不磨叽。
轰!
脚下银光炸开。
神通——纵地金光。
不对,应该是融进时间法则之后的流光逝影。
整个人化成一条光阴长河,影子都追不上,一闪就是几万里。
这速度,早把普通金仙甩到后头去了,就算太乙金仙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风刮得耳朵疼,地面的大山大河,全在脚底下飞速后退。
时辰朝那洪荒**的最中央,那座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悲壮和威严的太古神山,一路冲了过去。
洪荒大地正中,天地脊梁那儿。
一道青色遁光撕破长空,飞了好几年,最后在一片荒莽的山脉前头放慢,落了下来。
光芒散了,露出时辰的身形。
他在山脚几万里外站定,仰起头,盯着眼前那座横在天和地之间的太古神山。
壮阔。
没法用话说的壮阔。
那根本不是山,分明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用永远不弯的脊梁骨撑着这天穹,镇着大地血脉。
山腰上雾气缠缠绕绕,每一片云都大得吓人。山势直往三十三天外插,根本看不到顶。
更让人喘不上气的,是那股弥漫在天地间的压力。
**大神残留的威势。
就算过了不知多少个年头,就算**早就化成万物了,这股意志,还是能让众生提心吊胆。
“这就是不周山?”
时辰深吸一口气,胸口跟堵了块石头似的。
时辰已是金仙后期的修为,又掌控着时间法则。
可在**那铺天盖地的威压面前,他依旧觉得自己跟只蚂蚁没两样。
连体内的法力,都跟冻结了似的,流动得慢吞吞。
仿佛在这里,连时间都得向那位开天辟地的大神跪着走。
“**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这一拜,是众生欠你的。”
时辰把平日里那股傲劲收得干干净净,神色庄重,对着不周山方向,弯腰行了个大礼。
这一拜,拜的是**劈开混沌的功绩,更是拜那份明知会死,却偏要去求道的决绝。
礼毕,时辰嘴角一勾,抬脚就往不周山深处走去。
这片地方的每一寸土,都沾着**的精血和道韵。
随便抓块石头,都比外头硬上百倍。外头抢破头的灵草,这儿遍地都是。
可时辰眼力劲早就高了,那些普普通通的后天灵草,他扫一眼就懒得再看。
他真正要找的,是能填满胸中五气、帮他冲上太乙金仙的先天五行宝物。
越往里走,**的威压就越沉,压得人喘气都费劲。
但灵气也浓得吓人,快跟水似的,伸手就能捞一把。
就这么走了好几个月。
忽然——
嗡!
前头一座被云雾罩得死死的幽谷里,猛地炸开一股诡异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一道赤红的霞光冲天而起,把整片云海都染成了火烧云,红得刺眼。
一股透心凉又带点热的香味,顺着风,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
光是吸一口,浑身骨头都轻了,体内的火行法力跟活过来似的,扑腾个不停。
“哦?”
时辰脚下一顿,那双银白的眼睛唰地亮了。
“刚进不周山深处,就有灵光带路,这是有宝物要出世?”
“看来,我这运气还挺硬。”
不周山遍地是宝,这话没错,但那是拿整个洪荒来算的。
实际上,这地方大得离谱,没那命,走上一万年,也碰不上一件先天之物。
时辰身子一晃,整个人拉成一道残影,顺着那道赤光就冲了过去。
没过多久,他就落进了那幽谷里。
谷中央,一口天生的火行灵穴上,长着一棵奇形怪状的果树。
树高十丈左右,通体赤红,跟玉似的。
叶子像烧着的火,没人碰它,自个儿就哗哗地响。
树枝间,挂着几十颗龙眼大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