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被写进排班表里,就像运行。
许听澜忽然明白,真正危险的不是某一项安排。
而是所有安排都能被解释为对他好。
对他好。
为了他活着。
为了他安全。
为了宗门不乱。
为了雷劫可控。
于是一个人的生活,就这样一点点被排成流程。
谢无咎看着表,问:
“能改吗?”
沈玉衡道:
“可以提出意见。”
谢无咎立刻道:
“把‘允许小睡’改成‘必须睡觉’。”
许听澜抬眼看他。
沈玉衡也愣了一下。
谢无咎道:
“你们既然什么都要排,那至少把睡觉排得硬气一点。什么叫允许?我睡觉还要批准吗?”
周知衡默默点头。
“这条有道理。”
陆青冶也说:
“确实。阵法都要冷却,人更要。”
顾寒岳没有反驳。
沈玉衡想了想,在那一栏旁边改了几个字。
亥时至子时,必要睡眠间隙。
备注:若无危及生命或宗门安全之重大事项,不得打断。
谢无咎看着新写的“必要”二字,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还有。”
众人看向他。
谢无咎指着辰时那一栏。
“辟谷丹后面不要写避免进食中断,写我本人不喜欢,但暂时配合。”
沈玉衡有些迟疑。
“这也要写?”
谢无咎道:
“写。不然以后翻出来,还以为我很爱吃辟谷丹。”
许听澜点头:
“可以写。”
沈玉衡只好补上:
“病人不喜,暂时配合。”
谢无咎满意了一点。
然后他看向午时补元汤。
“补元汤后面也写,味苦,病人长期不满。”
许听澜道:
“这个不用写进排班表。”
谢无咎不服:
“为什么?”
许听澜道:
“医案里已经写了。”
谢无咎一愣。
“你真写了?”
许听澜道:
“第六次雷劫后就写了。”
谢无咎忽然有些感动。
虽然感动的理由非常奇怪。
一个人被记录“长期不满补元汤味苦”,在正常情况下绝不是什么值得感动的事。
可现在,他觉得这至少证明,有人在记录他不是自愿喝得很开心。
沈玉衡看着这两人,若有所思。
他以前以为医案是用来记录伤势、药量和风险。
现在他发现,许听澜的医案里还记录一种东西。
谢无咎作为人的痕迹。
比如不喜欢辟谷丹。
比如讨厌补元汤。
比如想睡觉。
比如在意衣服。
比如会生气。
这些在账本里很难写。
因为账本只适合写成本、损耗、产出、折旧和风险。
沈玉衡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许听澜看的从来不是同一个谢无咎。
他看的,是雷劫事务如何运转。
许听澜看的,是这个人如何被运转弄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墙上的表改了半个时辰。
最后定稿如下:
卯时,查修为。
辰时,辟谷丹,病人不喜,暂时配合。
巳时,第一次雷劫预警。
午时,补元汤。
未时,雷后净身、换衣、遮蔽阵检查。
申时,阵基检查与雷能输出记录,不得妨碍病人休息。
酉时,安魂茶。
戌时,二次查修为。
亥时至子时,必要睡眠间隙,非重大事项不得打断。
谢无咎看完以后,说:
“虽然还是很惨,但惨得稍微有人味一点了。”
陆青冶道:
“你要求不高。”
谢无咎道:
“我现在只要不被写成阵基,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话说出来,没人笑。
因为真有可能。
众人散去后,许听澜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那面墙前,又取出一张小纸。
纸很窄。
她写得很小。
写完以后,没有贴在最显眼的位置,而是贴在排班表后方,靠近丹医堂备注栏的地方。
谢无咎正准备被抬回医帐,眼尖看见了。
“你又加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