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比你外公还硬。”
林半夏没睁眼:“外公那是没遇到我奶奶这样的。”
刘翠花笑了一下。很短的笑声,从鼻子里出来的。她以前不敢在这种场合笑——笑就是错。但现在没人能拿她怎么样了。笑了之后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用袖子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
“妈。”
“嗯?”
“明天我去镇上看看。分家之后要添些东西。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得重新买。”
刘翠花没接话。她把手从林半夏的头发上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攥了攥拳头才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草儿,**要是能为你站一回,他今晚也不至于蹲在门槛上。”刘翠花说完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半格,“算了。不提他。””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然后被门挡住。
林半夏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分家了。跟**两个人,单过。后山那块地是她的,合同是她的,赚的钱不用再交到林老太手里。刘翠花的背已经直了,不会再缩回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过了一会儿,她又闭上了。
这次哭得比上次短。
第二天一早去大队部,张队长做见证。
林老太最后还不死心,要求林半夏把后山的地还回来。张队长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放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合同签了就是人家的。你们分家归分家,合同不能改。”
林老太的脸黑得像锅底。但她没办法。
最后的分家结果写在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上:林半夏、刘翠花和林大河净身出户,搬到大院东头的半间破屋。刘翠花分到一床旧棉被、两个豁了口的碗、一口补过的铁锅。林半夏什么都没要,她不需要。
林大河蹲在一旁抽完了第三根烟,站起来把棉被卷扛上了肩。
林老太还补了一句:“你那屋里的东西,一样不准带走。”
林半夏看了一眼自己那间小屋,地铺上的被褥是外公留下的,窗台上搁着一管云南白药,枕头底下压着两百多块钱。她走过去,拿了那管云南白药放进口袋。
其他的,包括那个地铺,她本来也没打算带走。
签字的时候,林老太的手指按在印泥上,用力得指节发白。张队长把分家书念了一遍,双方按了手印。一式两份,一份给林家,一份给林半夏。
林半夏把自己那份叠好放进口袋,站起来:“妈,走吧。”
刘翠花抱起那床旧棉被,两个碗塞在棉被卷里,铁锅拎在手上。她站在大队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住了大半辈子的院子。院子里的枣树还在,晾衣绳上还挂着林老太的几件衣服。她在林家住了整整二十二年。
她没多看。
转过头,跟着林半夏走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碰上王婶。王婶端着个盆,盆里是刚洗的衣服,水还在往下滴。她看见刘翠花抱着铺盖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刘翠花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王婶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胳膊,没说话,碰了一下就收回去。刘翠花冲她点了一下头,继续走。
赵大爷坐在自家门口抽旱烟,看见母女俩过来,烟杆从嘴里***,在鞋底上磕了磕。“住东头那间?”
“嗯。”
“回头我弄几根木头过去,门框歪了,得重新打一个。”
“谢谢赵叔。”
赵大爷摆了摆手,重新把烟杆塞回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