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冲出去时,拖鞋卡在门框上,没停。走廊灯坏了两盏,她踩着暗处跑,鞋底沾了血——不是她的,是刚才从周守义抽屉里带出来的,一张被撕碎的尸检报告,血迹还湿着。
焚化炉的门没关。
**站在炉前,没穿白大褂,只套了件灰毛衣,袖口磨出毛边。她手里捏着一支录音笔,和苏翎手里的一模一样,只是外壳更旧,边角有焦痕。
“***的录音,”**说,“是我从你父亲**嘴里取出来的。”
苏翎没动。炉火在她脸上跳,照出颈侧一道细疤——和**一模一样。
“你父亲不是车祸死的,”**继续说,“是周守义用铁管砸的。他死前咬着录音笔,牙龈都裂了,血流进录音孔。***后来偷走它,藏在你婴儿床的夹层里。”
苏翎的喉咙像被塞了棉絮。她想起七岁那年,母亲半夜抱着她哭,说“别信**说的,他不是好人”。
“你一直以为我是主谋,”**说,“所以你往我的茶里下毒,三次。我都知道。”
苏翎的手指攥紧录音笔,指节发白。她想冲上去,想砸,想喊,可脚像钉在地上。
“***临终前,录了三段。”**把另一支录音笔塞进苏翎掌心,“第一段,是她骂周守义。第二段,是她求**别报警。第三段……”
她顿了顿。
“是你。”
苏翎愣住。
“你七岁那年,躲在衣柜里,听见**和**吵架。你哭出声了,**捂住你的嘴,说‘别出声,不然**会死’。”
苏翎的呼吸急了。
她记得。
她一直记得。
那晚她缩在衣柜里,听见母亲说:“**要是报警,小柔就活不了。”
她没敢动,没敢哭,直到天亮。
“***不是想杀我,”**说,“她是想让你活下来。**死前,把录音笔塞进你嘴里,说‘别告诉任何人’。”
苏翎的嘴唇在抖。
炉火映着**的脸,那道疤在光下像一条活的虫。
“你一直以为我是**,”**轻声说,“可***临终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颈后那道疤。
“她说:‘别信她,她不是**。’”
苏翎的瞳孔缩了。
她猛地低头,看手中那支录音笔。
外壳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刻字,被磨得快没了:
**0003**
她抬头,**正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具刚送来的**。
“***的编号是0002,”**说,“你父亲是0001。”
苏翎的腿一软,后退半步,撞在焚化炉的金属壁上,冰得她一颤。
炉门缓缓开启。
火光涌出,照出炉内壁上,一排排铜片,像墓碑一样嵌在耐火砖缝里。
编号从0001开始,到0137。
每一片背面,都刻着一个名字。
她看见0001:苏建国。
0002:王素云。
0003:苏翎。
她没动。
**没动。
火光在铜片上跳,映出苏翎的脸,也映出她颈后那道疤——它正在发烫,像有东西在皮下蠕动。
**忽然开口:“***死前,让我替她看着你。”
苏翎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从地底钻出来:“你……是谁?”
**没答。
她转身,走向锅炉房的方向。
苏翎站在原地,手心攥着录音笔,铜片硌得掌心生疼。
炉火还在烧。
灰烬从炉口飘出,像雪,落在她脚边。
她低头,看见地上有一枚铜片,刚掉下来,还没被火吞没。
编号:0137。
背面刻着:**陈烬**。
她抬头,看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动墙角一叠未归档的殡葬单。
其中一张,日期是三年前。
死者姓名:陈燃。
火化方式:高温焚化。
家属签字:陈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