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青棠盯着那封信,手指头都在抖。
信纸是普通的黄麻纸,墨迹还没干透,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写得难看。她翻过来,背面没字,信封上也没落款,就盖了个合欢宗的印章一朵缠枝牡丹,花瓣里藏着个骷髅头。
她弟弟时小满在老家镇上开饭馆,离天衍宗少说三千里路。合欢宗的人是怎么找到他的?还是说,这封信是假的?
沈青棠把信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抬头冲那杂役笑了笑:“送信的人长啥样?”
杂役挠挠头:“没看清,穿个黑斗篷,**压得低,丢下信就走了。”
“男的女的?”
“听声音像男的,可那身形又像个女的。”杂役想了想,“对了,那人手上戴了个玉扳指,绿的,水头很好,”
沈青棠心里咯噔一下。
玉扳指。她在食堂听乔秀英提过,合欢宗少主霍明手上就戴了个绿玉扳指,说是合欢宗祖传的宝贝,能挡三次致命攻击。
霍明亲自来送信?
她背后一阵发凉,能让合欢宗少主亲自跑一趟,这事儿小不了。
“谢了。”沈青棠从兜里摸出两块碎银子塞给杂役,“别跟人说我来过。”
杂役接了银子,咧嘴一笑:“放心,我嘴严,”
沈青棠转身往回走。步子稳得很,可手心里全是汗。
裴渡还在前面等着,见她过来,挑了挑眉:“谁的信?”
“没谁,老家亲戚催我回去一趟。”沈青棠把信往袖子里又塞了塞,“说是我弟弟的婚事,让我回去拿个主意,”
裴渡盯着她看了三秒,没说话。
沈青棠听见他脑子里蹦出一句话:“这丫头撒谎都不眨眼。”
她心里一紧。这家伙果然能读她的心思?不对,要是能读,他早该知道她也能读他了,总觉得哪里不对。那就是说,他只是在观察她的表情和动作,猜出来的。
“走吧。”裴渡转身,步子不快不慢,“藏经阁那边有个地方,我带你去看看。”
沈青棠跟上,脑子里飞快转着。
三天后去合欢宗?她去了就是送死。不去?弟弟怎么办。她得先确认信是不是真的,万一是有人设局呢?可要是真的。她耽误一天,弟弟就多一天危险。
她咬了咬嘴唇,手心全是汗。
两人走到藏经阁门口,裴渡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眉头皱了起来,脊背发凉。
“怎么了?”沈青棠问。
“这里”裴渡揉了揉太阳穴,“我好像来过。”
沈青棠瞥了他一眼。又来?这家伙天天装失忆,装得还挺像。
可下一秒,她听见了他心里的声音,
“线索在这里。”
沈青棠心头一跳。
线索?什么线索?跟她的嫁妆有关?
裴渡推开门,大步走进去。藏经阁里光线昏暗,几排书架顶到天花板,上面全是落了灰的古籍。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陈年纸墨的香气。
裴渡径直走到第三排书架前,伸手在书脊上一本一本摸过去,像是在找什么,心里发毛,
沈青棠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不过来?”裴渡头也不回地问,
“我灵根差,看不懂这些,”沈青棠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你找啥呢?我帮你看看书名。”
裴渡的手停在了一本蓝色封皮的书上,抽出来翻了翻,又放回去。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眼熟,想找找有没有小时候看过的书,”
沈青棠撇撇嘴,装,接着装。
她正要说话,突然听见裴渡脑子里又蹦出一句:“那本册子上的图案,跟这书架第三层第七本的插图一样,”
沈青棠一愣,
她今天偷藏的那本空白册子?上面画的图案,跟这里的书有关?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假装好奇地看裴渡手里的书,余光扫向第三层第七本那是一本发黄的旧书,书脊上没写字,看不出是啥。
“你小时候在这儿待过?”沈青棠随口问。
“可能吧。”裴渡把书放回去,转身看着她,“我小时候的事,记不太清了,”
“那你记得你爹妈不?”
“不记得。”
“那你记得你是怎么进天衍宗的不?”
裴渡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沈青棠心里有了数。这家伙不是装失忆,他是真不记得,心里一紧。可他又知道自己不记得,说明他脑子里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不对劲。
“走吧,这儿没啥好看的。”裴渡抬脚往外走。
沈青棠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故意绊了一下,手撑在书架上,顺势把那本蓝色封皮的书抽了出来,塞进袖子里,
裴渡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出了藏经阁,阳光刺眼得很。沈青棠眯了眯眼,袖子里的书硌着手腕,有点沉。
“你饿不饿?”裴渡突然问。
“还行,”
“那去食堂吃点东西,”裴渡说着,拐了个弯。
沈青棠跟上,心里琢磨着怎么套他的话。
“裴渡,”她喊了一声,“你为啥娶我啊?”
裴渡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表情有点古怪。
“你爹跟我师父定的婚约。”
“那你师父人呢?”
“闭关了,三年后才出来,”
“那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沈青棠歪着头看他,“万一我是合欢宗派来的奸细呢?”
裴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他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灵根这么差,合欢宗要你干嘛?当花瓶?”
沈青棠翻了个白眼。
“再说了,”裴渡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你要是奸细,早该动手了。可你到现在,连我的剑都没碰过。”
沈青棠心里一跳。
她确实没碰过他的剑,不是不想,是不敢。裴渡的剑叫“霜寒”,是天衍宗的镇宗之宝,据说有灵性,外人碰了会被剑气震伤。
“我碰你剑干嘛?”沈青棠后退一步,“我又不会使剑。”
“是吗?”裴渡盯着她,嘴角带着笑,“可我听说,你在散修界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剑法好。”
这家伙查过她?
“谁说的?”她脸上不动声色,“我那点三脚猫功夫,连只鸡都杀不了,”
“是吗?”裴渡没再追问,转身继续走,“那改天我教你几招。”
沈青棠跟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
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他查她,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好奇,还是有别的目的?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乔秀英正在门口择菜,见他们来了,赶紧站起来,
“仙君,沈姑娘,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沈青棠笑着点点头,跟着裴渡走进去。
食堂里人不多,几个女弟子坐在角落里吃饭,见他们进来,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沈青棠不用听都知道,肯定没好话。
乔秀英端了两碗面过来,上面卧着荷包蛋,撒了葱花,香气扑鼻。
“沈姑娘,尝尝我的手艺。”乔秀英笑眯眯地说,“这面是我老家做法,保准你没吃过,”
沈青棠道了谢,低头吃面,
裴渡也吃,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道。
吃到一半,食堂门口突然进来一个人。
沈青棠抬头一看,是谢长安。
谢长安脸色不太好,看见裴渡和沈青棠坐在一起,眉头皱得更紧了。
“裴渡,”他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我出来一下。”
裴渡放下筷子,看了沈青棠一眼:“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他跟着谢长安出去了。
沈青棠低头继续吃面,耳朵却竖得老高。
食堂门没关严。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传进来,
“你查了?”是谢长安的声音。
“查了,”裴渡的声音很淡,“那封信是真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她去,”
“你疯了!”谢长安声音突然拔高,“那是合欢宗!她去了还能活着回来?”
“她不去,她弟弟就得死。”裴渡的声音依旧很淡,“而且,我怀疑那封信不是霍明写的。”
“什么意思?”
“玉扳指。”裴渡说,“霍明的玉扳指能挡三次攻击,可前天晚上,他刚用了一次。”
沈青棠手里的筷子一顿。
前天晚上?霍明前天晚上来过天衍宗?
“你怎么知道的?”谢长安问。
“我亲眼看见的。”裴渡说,“他半夜潜进藏经阁,被机关打中,用玉扳指挡了一下。”
沈青棠脑子飞速转着。
霍明半夜潜进藏经阁?他找什么?跟她偷的那本册子有关?还是跟裴渡在找的东西有关?
“那封信上的玉扳指印记,是完好的,”裴渡继续说。“说明送信的人,不是霍明。”
“那是谁?”
“不知道。”裴渡沉默了一会儿,“但有人想借合欢宗的名头,把沈青棠引出天衍宗。”
沈青棠后背一阵发凉。
有人想杀她,
而且这人,就在天衍宗里。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突然觉得没胃口了。
食堂门被推开。裴渡走进来,脸色如常。
“吃完了?”他问,
沈青棠点点头,站起来。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出了食堂,往回走的路上,沈青棠一直没说话。
她在想,到底是谁想杀她,
长老会的人?还是合欢宗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那本书,又摸了摸那本空白册子。
线索太少,她得回去好好翻翻。
走到房门口,裴渡突然拉住她的手,
“沈青棠。”
她抬头看着他。
“那封信,”裴渡盯着她的眼睛,“你要是想去,我陪你去。”
沈青棠愣了一下。
“你陪我去?”她有点不信,“你堂堂天衍宗首席弟子,陪我去合欢宗?”
“怎么,不行?”裴渡挑了挑眉,“我媳妇儿被人欺负了,我能不管?”
沈青棠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
这家伙,演戏还演上瘾了。
可她刚想说话,突然听见他脑子里蹦出一句话:
“正好借这个机会,查查她娘留下的东西。”
沈青棠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娘留下的东西?
裴渡找的,是她**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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