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青棠后背一凉。
谢长安站在花园入口,月光打在他脸上,那张脸冷得像块铁板。
乔秀英吓得腿都软了,抓住沈青棠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谢长老,”沈青棠稳住声音,转过身,脸上挂起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碰见乔大娘了。”
谢长安盯着她,目光像刀子。
“大半夜的,在厨房附近走?”
“肚子饿了,想找点吃的,”沈青棠面不改色,“乔大娘心好,说要给我煮碗面。”
谢长安没说话。
他走过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沈青棠闻到他身上有股药味。淡淡的,混着松木的香。
“沈姑娘,”谢长安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我劝你一句,天衍宗规矩多,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问的事别问,”
沈青棠心里咯噔一下,心里一紧。
这话什么意思?
他知道什么?
还是只是警告?
她咬咬牙,脸上笑容不减:“谢长老说的是,我一定记住。”
谢长安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远,直到拐角处消失,
乔秀英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我的天,吓死我了,”乔秀英拍着胸口,“谢长老怎么大半夜还在巡夜?”
沈青棠没回答。
她在想谢长安那句话。
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问的事别问。
这是警告。
还是提醒?
“乔大娘,你先回去,”沈青棠说,“明天早膳我来找你。”
乔秀英点点头。慌慌张张跑了。
沈青棠站在花园里,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抬头看月亮。圆圆的,挂在天上。
嫁进天衍宗才三天,就有人要毒死她,
戒律堂的人,奉长老令,
哪个长老?
谢长安?
还是别的长老?
她深吸一口气,往自己院子走,
回到屋里,裴渡已经睡了。
他侧躺着,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均匀,
沈青棠坐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确实好看。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稍微抿着。
可惜是个傻子。
她叹了口气,脱了外衣,躺到床上。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下毒的人是谁?
为什么要杀她?
她一个灵根废柴,嫁进天衍宗,碍着谁了?
想着想着,她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她今晚没吃,明天得换个法子。”
沈青棠猛地坐起来。
是裴渡的声音。
她转头看他,他还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刚才那话,是他说的?
还是她在做梦?
她盯着裴渡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动,
她躺回去,心跳得厉害。
第二天一早,沈青棠醒了。
裴渡已经起来了,坐在桌前喝茶。
“醒了?”他冲她笑,“昨晚睡得好吗?”
沈青棠看着他,那张笑脸干净得像张白纸。
“还好。”她揉揉眼睛,“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裴渡说,“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有人要害你。”
沈青棠心里一跳。
“谁要害我?”
“不知道,”裴渡歪着头,“梦里有个黑影,拿着刀,追着你跑。”
沈青棠盯着他。
他眼神清澈,不像在说谎。
可昨晚她明明听见他说那句话。
那是他的心声吗?
还是她听错了?
“怎么了?”裴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吓着了?”
“没有。”沈青棠回过神,“就是个梦而已。”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早膳时间到了,她得去厨房。
“我跟你一起去,”裴渡站起来,“我也饿了。”
两人一起往厨房走,
路上碰见几个弟子,看见裴渡,都低头行礼,
“裴师兄早。”
“裴师兄好,”
裴渡笑着点头,一副仙君做派。
沈青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犯嘀咕。
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到了厨房,乔秀英已经在忙了。
看见沈青棠,她赶紧迎上来。
“沈姑娘,早膳准备好了,我让人送到你院里?”
“不用。”沈青棠说,“就在这吃。”
她拉着裴渡坐下,乔秀英端来两碗粥,一碟小菜。
沈青棠看着粥,没动筷子。
“怎么了?”裴渡问,“不合胃口?”
“不是,”沈青棠笑笑,“我在想,这粥里会不会有毒,”
裴渡愣了一下。
乔秀英脸色大变。
“沈姑娘,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
“我没说你,”沈青棠打断她,“我是说,有人想害我。”
她看着裴渡,一字一句地说:“昨晚我听见有人说,要在我饭菜里下毒。”
裴渡眨了眨眼。
“谁说的?”
“我不知道,”沈青棠说,“但我听见了。”
她盯着裴渡的眼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裴渡皱起眉头,一副担忧的样子。
“那这粥不能喝,”他说,“我让人换一份。”
他站起来,正要叫人。
沈青棠拉住他,
“不用换,”她说,“我想看看,是谁想害我。”
她端起粥,闻了闻。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她正要喝,裴渡突然伸手,把粥碗打翻了。
粥洒了一地,碗碎成几片。
“你干什么?”沈青棠吓了一跳。
“你不能喝,”裴渡说,“有毒。”
“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裴渡指着地上的粥,“这粥里有股怪味,跟昨晚那杯茶一样。”
沈青棠愣住了。
昨晚那杯茶?
她根本没告诉他茶的事,
“你怎么知道昨晚的茶?”她问。
裴渡眨眨眼,一脸无辜。
“你昨晚不是说了吗?茶里有毒。”
“我没说。”
“你说了,”裴渡坚持,“你说茶里有毒,让我别喝。”
她确定自己没说。
可裴渡一脸认真,不像在说谎。
“行了行了,”乔秀英赶紧打圆场,“粥洒了就洒了,我重新做一份。”
她蹲下去收拾碎片。
沈青棠看着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乔大娘,”她说,“昨天你说,威胁你的人是戒律堂的,脸上有道疤?”
乔秀英手一抖,碎片掉在地上,
“是是的。”
“他长什么样?多高?穿什么衣服?”
乔秀英想了想,说:“高高瘦瘦的,穿戒律堂的黑袍,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到下巴。”
沈青棠记在心里。
“他有没有说,是奉哪位长老的令?”
乔秀英摇头。
“没有,他只说是长老令,没说名字。”
沈青棠站起来,
“我去戒律堂看看,”
“你疯了?”乔秀英拉住她,“戒律堂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去那干什么?”
“去找人,”沈青棠说,“找那个脸上有疤的人。”
她往外走,裴渡跟上来,
“我陪你去,”
“不用,”沈青棠说,“你在这等着。”
“不行,”裴渡抓住她的手,“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沈青棠看着他。
他眼神坚定,不像在装傻。
“好吧,”她说,“但你得听我的。”
“行。”
两人往戒律堂走。
到了戒律堂门口,一个弟子拦住他们。
“裴师兄,您怎么来了?”
“找人,”裴渡说,“你们这有个脸上有疤的人吗?”
弟子愣了一下。
“脸上有疤?没有啊,”
“没有?”沈青棠皱眉,“你确定?”
“确定,”弟子说,“戒律堂的人我都认识,没有脸上有疤的,”
沈青棠心里一沉。
没有?
那乔秀英看见的是谁?
“那你们戒律堂,最近有没有新来的人?”她问。
弟子想了想,说:“没有,最近没招人。”
沈青棠站在原地,脑子飞快转着。
乔秀英不会骗她。
那那个脸上有疤的人,是谁?
“要不,”裴渡凑过来,“我们去问问谢师兄?”
沈青棠看他一眼。
“你信得过他?”
“信得过,”裴渡说,“他是我师兄,从小一起长大的。”
沈青棠犹豫了一下。
谢长安昨晚刚警告过她,现在去找他,不是自投罗网?
可如果不找他,又能找谁?
“行,”她说,“去问问。”
两人往谢长安的住处走。
谢长安住在戒律堂后面,一个小院子里,
院子很简陋。只有一张石桌,几把椅子。
谢长安坐在石桌前,正在看卷宗。
看见他们,他抬起头。
“裴师弟?你怎么来了?”
“师兄,”裴渡走过去,“我媳妇说,有人要害她,”
谢长安看向沈青棠,
“怎么回事?”
沈青棠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昨晚的茶,到今天早上的粥,再到乔秀英说的那个脸上有疤的人。
谢长安听完,脸色沉下来。
“脸上有疤的人?戒律堂没有这样的人。”
“可乔大娘说,那人穿着戒律堂的黑袍,”沈青棠说,“还说奉了长老令。”
谢长安站起来。
“我去查。”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沈姑娘。”他回头看她,“你确定,昨晚的茶有毒?”
“确定,”沈青棠说,“我让人试过了。”
谢长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好,”他说,“我会查清楚,”
他走了。
沈青棠站在院子里,心里七上八下。
“别担心。”裴渡拍拍她的肩,“师兄会查清楚的。”
“你相信他?”
“相信,”裴渡说,“他是我师兄,不会骗我。”
沈青棠没说话。
她想起昨晚裴渡说的那句话。
“裴渡,”她突然问,“你昨晚,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什么话?”
“就是关于我的。”
裴渡想了想,摇头,怪怪的。
“没有啊,我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
他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走吧,”裴渡拉起她的手,“回去吃饭,我饿了。”
两人往回走。
路上,沈青棠一直在想,
那个脸上有疤的人是谁?
为什么要假扮戒律堂的人?
奉的又是哪位长老的令?
她正想着,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她开始查了,得快点动手,”
沈青棠猛地停下来。
她转头看他。
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怎么了?”
沈青棠盯着他的眼睛。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裴渡眨眨眼,“我没说话啊。”
沈青棠的心跳得厉害,
她确定自己听见了。
那是他的心声。
裴渡,不是傻子。
他在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