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木盒子,长约一尺,宽约半尺,通体漆黑,像是被墨汁浸泡过。
当它被完全挖出来,放在草坪上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即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傅云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王叔和几个保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脸上带着惊惧。
“这是什么东西……看着邪门。”一个年轻的保镖小声嘀咕。
顾朝朝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眼睛发亮。
她围着盒子转了一圈,没有贸然打开,而是从帆布包里掏出黄纸和朱砂,用毛笔蘸着朱砂,迅速在黄纸上画了一道复杂的符箓。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傅云深在客厅里看得清楚,他发现,当顾朝朝开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咋咋呼呼的财迷,而是一个沉静、专注,甚至带着几分威严的……大师。
“敕!”
顾朝朝轻喝一声,将画好的符纸“啪”地一下贴在木盒的盖子上。
“滋啦——”
一声轻响,黄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而那个黑色的木盒,却发出一阵细微的、像是木头开裂的“噼啪”声。
一股淡淡的黑气从盒子缝隙里溢出,随即消散在阳光下。
做完这一切,顾朝朝才松了口气,伸手准备去开盒子。
“别碰!”
傅云深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顾朝朝回头,看到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客厅里走了出来,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眉头紧锁。
“傅总有何指教?”顾朝朝问。
“这东西危险。”傅云深沉声说。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盒子里装着极度不祥的东西。
顾朝朝笑了:“危险就对了。不危险,怎么害得了你这么一个大气运的人?”
她没理会傅云深的警告,手指在盒盖的边缘摸索片刻,找到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扣,轻轻一按。
“咔哒。”
盒盖应声弹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只见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只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剪刀下面,压着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条。
那纸条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可见。
傅云深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生辰八字。
而那把剪刀,刀尖正对着八字中的“命宫”位置,刀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是‘断命剪’。”顾朝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用沾了血亲之血的凶器,配合你的生辰八字,埋在阴煞之地,就能斩断你的命数和气运。”
“血亲之血……”傅云深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这栋老宅,是他父母留下的。而这个盒子埋藏的位置,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玩耍的地方。
能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下这种东西,还知道他的生辰八字,甚至能弄到他血亲之血的人……
范围,已经很小了。
傅云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的商业对手的诅咒,竟然……源自家族内部?
“这东西埋了多久了?”他问,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怒火。
“至少二十年。”顾朝朝掂了掂那把剪刀,“从你八岁那年开始,你的气运就在被这东西一点点地剪断。先是父母,再是朋友,然后是健康,最后是你的命。对方这是不想让你活过三十岁。”
一切都对上了。
他八岁那年,父母意外离世。从那以后,他身边就怪事不断,亲近的人非死即伤,他自己也落下了头痛的毛病,被外界传为“天煞孤星”。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意外,也不是命。
“现在怎么办?”傅云深看向顾朝朝。在这一刻,他第一次,将这个女人视为了可以解决问题的人,而不仅仅是一个交易对象。
“阵基已除,剩下就好办了。”顾朝朝将盒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用一张更大的黄纸包好。
“这东西我得带回去处理掉,不能留在这里。”
她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对着傅云深伸出手,搓了搓手指。
那个动作,意思很明显。
傅云深看着她那张沾了点灰尘的小脸,和那双写满了“快给钱”的眼睛,刚刚升起的那点沉重和愤怒,忽然就被冲淡了许多。
他竟有些想笑。
这个女人,好像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要钱。
“林遇。”他叫了一声。
一直候在远处的林遇立刻上前。
“再开一张支票。”傅云深说。
“傅总,金额是?”林遇问。
傅云深看了看那个被挖开的大坑,又看了看顾朝朝,说:“就……填个院子草坪的维修费吧。再加点精神损失费。”
他想,这一次,总不能再开口就是一个亿了吧。
林遇走后,顾朝朝却没急着走,而是在院子里溜达起来。
她摸摸这棵树,看看那块石头,时不时还停下来,对着空气指指点点。
王叔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她又说要把那棵老爷子亲手种的百年古树给砍了。
溜达了一圈后,顾朝朝回到傅云深面前,一脸严肃地宣布。
“傅先生,我经过仔细的勘察,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傅云深问。
顾朝朝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这豪宅**不行,我得改改。”
傅云深:“……”
王叔:“……”
“你看看你这个大门,开在‘绝命’位上,天天迎煞气进门。还有那个喷泉,水流朝外,那是‘散财水’,住这里的人,有多少钱都不够败的。”
“东边的鱼池,养的锦鲤数量不对,九条,九为‘离火’之数,你这池子属水,水火相克,这是‘破运局’。”
“还有你主卧的窗户,正对着远处那栋楼的尖角,那是‘尖角煞’,主血光之灾……”
顾朝朝一口气说出十几个问题,把这栋在著名设计师手里价值上亿的豪宅,贬低得一文不值,跟个凶宅现场没什么两样。
王叔听得脸都白了,他在这宅子里待了三十年,从没听过这些说法。
傅云深沉默地听着,他发现,顾朝朝说的那些地方,确实都是他平时待着感觉最不舒服的地方。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问。
顾朝朝眼睛一亮,终于说到重点了。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和一支笔,唰唰唰地开始写画。
“整改,必须全面整改!我给你出了个初步方案。”
她把本子递过去,“大门要改方向,喷泉要填平,鱼池要加三条鱼,你卧室窗户前要种一排竹子……工程量有点大,不过你放心,我给你找的施工队,绝对专业。”
傅云深看着那张纸上鬼画符一样的“设计图”,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顾朝朝用一种充满**的语气,继续说道:
“傅先生,你想想,只要稍微改造一下,就能把这‘破财伤命局’,改成一个日进斗金、人丁兴旺的‘聚宝盆’。这笔投资,绝对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买卖!”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像个推销保健品的神棍。
“现在下单,我还能给你打个九八折哦。***,友情价,八千八百八十八万,怎么样,吉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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