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楼。声控灯还是不亮。门开着。阳台上的纱窗推开了半扇,阴天的风穿堂过,吹动茶几上那本翻开的挂历。十一月。迎客松。二十号上面画着圆珠笔圈。
江志国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那条毯子,手搁在扶手上。他比昨天精神了——眼白上的黄疸淡了些,颧骨的棱角被早晨那碗粥稍微填平了一点。他看见**进来,手从扶手上抬起来。
“陈波说你去找老陈的东西了。找到没。”
**把铁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方格稿纸、排放记录、那个没寄出去的信封。他把最后一页抽出来,递过去。备注栏那行字——手抖,但还是写得清楚。
江志国接过去。手在抖。但抖的不是他。是陈守业写在纸上的那些笔画的残影。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放在膝盖上。眼泪从浑浊的眼珠里渗出来。没擦。任它流。
“他打了电话。”江志国说,“去年十月最后一天。他给我也打了。说**,我测了三年的数据给你女儿了。你女儿说拿到数据交给她们站长就能查。我说——查不了。他们站长是周建国同学。他说——那怎么办。我说——不知道。三天后他死了。心梗。死在值班室里。”江志国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手背上还有早上打止疼针留下的胶布。“他等我拿主意。我没主意。”
**把陈守业那张父子的照片从桌上拿起来。递到江志国手里。
“他有主意。他留了这个。”
江志国看着照片。陈守业穿工装站在合成车间门口,手搭在儿子肩上。照片背面那行圆珠笔字还新。三年。记数据。床底下。交给该交的人。
“该交的人是谁。”
“就是你。”**把照片翻过来,指着背面的字,“他写了——交给应该交的人。你没接他的数据。他死了。但你没把他的数据扔了。你把它交给了周建国。周建国今天把行贿名单交给了我。名单上有十一个人。这些人能进来,是因为陈守业那三年的数据不是废纸。”
江志国没说话。他把照片放在膝盖上,手压在上面。窗外那棵梧桐树掉下一片叶子,在空中翻了两圈,贴在纱窗上。
**把铁盒子往江志国那边推了半寸。
“这是他的东西。放你这里。案子结了之后,还给陈波。”
江志国点了点头。
**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阴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味道。但今天的河水味道淡了——江源从昨天开始全面停产。排放口关了。清水河在慢慢流,流过的每一分钟都在稀释那六百天的积存。韩立军说七氟萘氯永远不会降解。他说的不是这个河段。是未来二十年沉积在河床淤泥里的部分。清淤方案已经在市**的文件里写好了。什么时候开工——不知道。但写进去了。
陈波从厨房里端出来两杯茶。茶叶是周建国留下的龙井。泡了一遍,第二泡还有些颜色。他把一杯递给**。一杯放在江志国手边。
“我爸的录音笔你听不听得见。”
“韩工说数据恢复要几天。”**把茶杯搁在阳台栏杆上,“恢复好了他会通知你。”
陈波嗯了一声。他站在阳台门口,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跟陈守业那条工裤的磨损位置一样。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我爸最后那几天在想什么。他在值班记录本上写——‘江工让我等她来找我’。他等着。等到心梗。”陈波的声音不太稳,但没断。“他不是不怕周言。他是觉得江雪会来。江雪来了,他就有办法。他不知道江雪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