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话音落,她立刻转头看向沈灵薇,语气带着刻意的诱导与施压:
“薇儿,你告诉你舅母,是也不是?”
众人目光齐聚在沈灵薇身上,都想看看她会怎么回答。
只见沈灵薇眉眼含笑,故作单纯道:
“母亲误会了,女儿年纪尚浅,其实也很喜欢二妹妹那般精致明艳的装扮。”
姜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僵住。
她心底又惊又怒,满心难以置信。
往日的沈灵薇温顺怯懦、言听计从,对她唯唯诺诺,从不敢有半分违逆,更不会当众落她颜面、拆她台府!
可今日,沈灵薇竟当着虞夫人的面,直白反驳于她,狠狠打了她的脸面!
但是现在她不能发脾气。
众目睽睽之下,有尉氏在场,她半分怒火都不敢流露。
此刻若是动气发作,反倒坐实了尉氏口中“厚此薄彼、刻意苛待嫡女”的说法,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落人口实。
瞬息之间,姜氏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迅速柔化神色,故作温和无奈的模样,柔声轻叹:
“你这孩子,平日里闷不吭声,竟是从来不肯与母亲细说心思。母亲只当你素来偏爱清雅素色,倒平白让你舅母误会了我们、误会了府中待你的心意。。”
“往后,你但凡有喜欢的物件、心仪的样式,只管直白告诉母亲,母亲定然一一为你置办周全。”
“咱们是一家人,不能见外了,更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不是吗?”
说罢,姜氏还刻意瞄了尉氏一眼,言外之意就是在说她就是那个看笑话的外人。
一旁的沈灵姗心下不甘,却碍于尉氏身份与现在的场面,只得垂下眼眸,装作温顺模样。
上首的沈老夫人神色沉沉,沉吟片刻,终究是权衡利弊,开口压下堂中氛围:
“原是一场无心误会罢了。既然如此,薇儿院中这几名虞府带来的下人,便留下伺候吧。”
她目光扫过沈灵薇,语气故作公允平和:
“往后你心中有什么喜好、想要什么物件,只管直言告知***。你与姗儿皆是沈家的嫡孙女,祖母待你们,从来都是一般疼爱、一般相待。”
尉氏见此行目的已然达到,也不再多费唇舌争辩,当即收敛神色,优雅起身,微微欠身朝沈老夫人行了一礼,笑意从容得体:
“老夫人与沈夫人如此明理,那我便安心了。”
“我终究是沈家外客,不便久留府中叨扰,余下之事,便交由府中自行打理,只盼薇儿和川儿往后顺遂无忧便好。”
她本就是外家来客,此番入府为沈灵薇撑腰立威、理清是非、亮明底线,已然尽了舅母的护犊之心。
诸事料理完毕,尉氏不便再多留。
尉氏正要起身告辞。
正准备要走,堂外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少年身影迈入寿和堂正堂。
此人正是沈灵薇的弟弟沈时川。
沈时川书院今日休沐,他并未第一时间回府请安,反倒跟着一众游手好闲的世家子弟在外厮混斗蛐蛐,玩得不亦乐乎。
自母亲去世后,沈灵薇满心执念,尽数落在唯一的弟弟身上。
她一直希望弟弟沈时川能好好学习。
父亲淡漠、祖母偏心、继母伪善,偌大沈府从无一人真心。
唯有寒窗苦读、挣得一身功名,弟弟日后才能立足于世,安然无忧。
是以从前的她,对沈时川极致严苛,只催他课业、逼他上进,半点不许他嬉戏贪玩。
可她终究忘了,沈时川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童心未泯、天**玩。
日复一日的严苛管束,再加姜氏母女与沈清风三人刻意挑拨,终究是适得其反。
久而久之,懵懂单纯的沈时川心底渐渐生了怨怼。
在他眼里,亲姐严苛冷漠、只会管束责罚,从无半分温情;反倒继母姜氏、二姐姐沈灵姗与大哥沈清风,时时对他和颜悦色、百般纵容。
他们从不会逼他读书吃苦,只会温柔劝他年少当乐、随心随性。
久而久之,沈时川便根深蒂固地认定:唯有姜氏一家待自己真心疼爱,亲姐沈灵薇,从来都不疼他。
他们也让他觉得,自己身为承恩侯府嫡公子,年少贪玩本就是理所应当,姐姐的严苛管束,不过是刻意为难。
方才他回府,听闻下人禀报镇国公府舅母登门,正在寿和堂拜见老夫人,便赶来请安。
他进了正堂,目光扫过端坐的尉氏与身侧的虞萧卓,稚嫩的记忆依稀记得,这是多年未曾相见的舅母,而身旁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便是虞家二表哥虞萧卓。
因为大表哥比他年长很多,唯有这位二表哥,与他年岁相近。
而沈灵薇在看到沈时川的那一刻,心底骤然泛起一阵汹涌的酸涩暖意。
真好!
她的弟弟,还好好地站在她眼前!
鲜活安然!
想到前世,年幼的他是被沈清风他们设计,最后被活活打死,她的心就疼的不行。
刺骨的恨意与痛楚瞬间攥紧她的心肺。
眼底恨意几欲藏不住。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他一分一毫。
沈灵薇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戾气,敛尽心绪,柔声开口:
“川儿,还不快拜见舅母和你卓表哥。”
几年不见,沈时川对虞府至亲感情变得生疏淡薄,并无多少亲近之感,却也懂世家礼数、尊卑规矩,依礼垂手行礼,语调乖巧:
“见过舅母,见过卓表哥。”
礼罢,他又转头对着上首的沈老夫人与侧位的姜氏恭顺唤道:
“祖母,母亲,川儿回来了。”
沈时川心底其实是有些惧怕沈老夫人的。
沈老夫人和沈砚山本就偏心,不喜他,再加上姜氏母子三人常常搬弄是非、暗中挑拨,他稍有差错,便会被重重责罚。
是以,他心底早已对沈老夫人、乃至对他不苟言笑的父亲沈砚山满心畏惧。
可偏偏对假意温柔的姜氏、看似和善的沈灵姗与沈清风,全然卸下心防、格外亲近。因为他们惯会演戏。
人前替他求情遮掩,人后暗中挑事构陷,害得他屡屡受罚、受尽委屈,转头又假意温柔安抚,哄得他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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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