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翻了几页之后停下:“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陆屿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口水,把碗放回桌上时没有看她:“你以后查案的时候要跟证人、嫌犯、家属打交道,他们的口述里有真有假,你如果知道**能告诉你什么,就不容易被假话带偏。”
秦昭把那本小册子合上,握在掌心里掂了一下,纸页的厚度刚好是一只手能握住的大小,她把它放在自己那堆书册的旁边,和那份未写完的诉状并排放着,桌面上两堆东西之间隔着那盏油灯,灯光***人的影子分别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在墙角处交汇成一个模糊的夹角。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问。
陆屿把碗放下,手指搭在碗沿上没有收回去:“有空就写一点。你白天在外面跑的时候我在屋里整理的,有些是我脑子里记着的,有些是翻县志和旧档的时候顺带抄录的本地验尸案例,放进去当参照。”
秦昭没有说谢谢,她把小册子拿起来又翻开了一页,上面画的是一幅关于勒痕深浅与死亡时间关系的示意图,旁边用小字标注着“活人勒痕边缘有挣扎纹,死后勒痕边缘平滑”一行说明,这是她在绸缎庄案公审时已经听他在堂上讲过一次的内容,但此刻以文字和图画的形式被她握在手中时,那种确认感比在公堂上听到时更踏实。
她把册子重新合上放在桌角,伸手拿过那盏油灯旁边的灯油壶,往灯盏里添了一注油,灯焰在添油时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稳定,灯光比之前亮了一些,把桌面上那一片区域照得更清楚了几分。
“你看了多久那本册子。”陆屿问。
秦昭把灯油壶放回原来的位置:“看到你笔记里关于创口形态那一节,写得很细。”
陆屿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他的目光从桌面上扫过,在那份未写完的诉状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又移开了,像是确认了那里有一样东西但她没有主动提起所以他就没有开口问。
两个人在灯下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靛蓝变成了墨黑,院墙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长两下短,穿**色落进屋里时已经被削弱成了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钝响。
秦昭低头翻着那本小册子的后半部分,陆屿则从案头不知哪里抽出了一卷旧县志摊开在桌面上,两个人各自看着各自手中的书册,但桌面上那盏灯***人的肩膀都笼罩在同一圈光晕里,灯光落在他们各自垂下的眼睫上时,那些细小的阴影在纸张表面轻轻晃动。
秦昭翻开小册子的最后一页时发现那上面没有画示意图,没有写验尸口诀,只有一行字,笔迹比前面所有页面都要轻一些,像是落笔时力道不均匀,那行字写的是——“记住,**不会骗人,但活着的人会。”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在桌面正中央,没有转头去看对面的人,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这句话写得挺好。”
陆屿翻县志的手指停了大概半拍,然后继续翻了过去:“随口写的。”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钟声,那是县城东面城楼上的晚钟,每天入夜后敲九下,声音沉闷而悠远,穿过屋顶和树梢落进院子里时已经变得柔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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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