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个花满楼就算是传说里的天才，年纪轻轻就到了一品，那又能怎么样？
难不成他还真敢跟老祖叫板？
认个怂，低个头，才是最正常的路子。
亏她还以为这人能有什么不一样的花样呢。
“走了走了，陪老头子钓鱼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回去踢毽子。”
她说着，伸手去拽王语嫣。
王语嫣却看得正起劲，压低声音说：“他是在跟老祖比斗呢。两个人打着钓鱼的幌子，在水底下拿真气过招，比直接动手更讲究。”
“哦？”
慕容秋荻一听这个，眼睛亮了，赶紧追问：“那现在谁占上风？”
“看不出来。我不会武功，瞧不见水底下什么样，只能靠猜。”
“没事，我来看。”
慕容秋荻说着，凝了凝神，往底下池塘瞅去。
水面上是一圈圈的波纹，越往下，波纹越猛，跟海里的浪头似的，有节奏地一涌一涌。
池塘里忽然热闹起来。
从各个角落，成群结队的鱼，像得了号令一样，朝着同一片水区涌过去。
“真好看啊！”
她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
……
“有两下子！”
此时岸上，慕容龙城眼珠一亮，心里暗暗点头。
他原本觉得，自己对真气的掌控，比花满楼强太多，提出比钓鱼，明摆着是在境界上占便宜。
哪想到人家根本不按套路走。
花满楼不知道用了什么门道，竟让整池水流顺着他的呼吸节奏翻涌，真气顺着水波铺展开来。
那股浓郁的生命气息，对鱼儿来讲，跟最香的饵没两样。
眨眼工夫，鱼全往他那边扎堆了。
再看自己这边，一条影子都摸不着。
再这样耗下去，面子可就挂不住了。
虽然是暗地里的比试，但要栽在一个晚辈手里，他这老脸往哪搁？
“既然是较量，耍小聪明可不行。”
慕容龙城念头一转，手腕轻轻一抖。
雄厚的内力从掌心炸开，顺着鱼线轰进水底。
刹那间，水下翻起暗流，阴森的压迫感猛地炸开，把那些鱼吓得四散奔逃。
那根细鱼线随着真气灌入，卷起水流，凝成一片片闪着寒光的冰鳞。
眨眼间，化出一条庞然大物，张开大口朝花满楼的方向扑去。
“憋不住了吧？”
花满楼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早就料到这一手。
他手腕一翻，软软的鱼线瞬间绷得像铁条。
以线做剑，在水底下无声挥动。
水流化作剑气，在这种地方简直顺风顺水。
转眼就把对方的攻势压了回去。
花满楼从守转攻，一道透明的剑光几乎把池水一分为二。
可那条水龙猛地一变，背上长出一层龟甲似的水幕，点点星光垂下来，像星图在转，又玄又妙。
他的剑气砍上那层星光龟甲，竟然被弹了回来。
啪一声脆响。
脆弱的鱼线扛不住这股反弹的力道，当场崩断，炸出一团水花。
原本平静的水面，第一次溅起浪头。
“斗转星移，确实厉害。”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对面的慕容龙城哈哈大笑：“小子，你输了吧。”
花满楼却摇了摇头：“可还没完呢，前辈您也没钓上鱼来，不是吗？”
“可你连鱼线都没了，还怎么钓？”
“谁规定的，钓鱼就非得用线？”
话音刚落，花满楼抬手一挥，长长的鱼竿直接探进水里。
水面原本翻滚的浪头，突然像被冻住了一样。
紧接着，水底传来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跳动。
鱼竿周围，一圈圈水纹荡开，往四面八方扩散。
波纹越扩越大，越扩越急。
没过多久，整片池塘底下就翻涌起来，像是藏了头猛兽。
水浪挤压在一起，慕容龙城手里的鱼竿开始猛颤，就像风暴里的小船。
他想使劲稳住。
可那片池水，此刻仿佛连成了一体，沉得像座山。
每一滴水珠里，都灌满了花满楼的内劲。
他根本没法出手帮忙。
水下那头星光巨龟，就这么被翻滚的怒涛碾碎，渣都不剩。
那股力量恐怖得离谱，随着波纹扩散，越来越凶。
轰的一声！
水面彻底炸开，像碎掉的镜面。
水柱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力把周围的假山和树木掀得东倒西歪。
躲在假山后面的慕容秋荻和王语嫣，根本没反应过来，惊叫着跌了出来。
“前辈，承让了。”
水幕落下，池塘恢复平静。
花满楼的鱼竿上，一条青鲤正甩着尾巴。
再看慕容龙城这边，手里的鱼竿只剩半截。
但此刻，他顾不上输赢。
因为他的斗转星移，头一回被人破了。
慕容龙城盯着花满楼，脸上全是震惊，声音沙哑地问：“你刚才用的，是什么路数？”
花满楼没藏着掖着，老实答道：“波纹功，刚悟出来的……”
波纹功？
从没听过这门功夫。
等等。
他刚才说什么？
这所谓的波纹功，是他刚刚才悟出来的？
这……
慕容龙城那张向来板着的脸，现在写满了惊讶，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从假山上摔下来的慕容秋荻和王语嫣，也顾不上喊疼了。
两人看着池塘边的少年，眼神就跟见了鬼似的。
钓个鱼而已，他就能领悟出一门厉害的武功？
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妖孽？
院里炸开的气浪，动静大得吓人。
整个慕容世家都被惊动了。
无数道目光往这边扫过来，想靠近瞧瞧是怎么回事。
不过都被慕容正拦下了。
青鸟端着枪，担心自家公子的安危，也想往里冲。
可慕容正一句话，让她只能压住性子。
“你要是闯进去，慕容家的高手也得跟着入场，到时候更麻烦。放心，慕容家不想跟花家翻脸，这事应该能有个好结果。”
青鸟眉头拧紧。
视线扫过院墙外头，那些慕容家的子弟个个眼神不善，像盯猎物的狼。她把长枪横在身前，冷声说：“行，信你一回。但要是我家公子少根头发，你慕容家得拿命来填。”
慕容正没搭腔，只瞥了眼那柄古旧的长枪。
这小姑娘看着冷，可不算什么普通丫鬟。真要撕破脸动手，慕容家确实得搭进去不少人。光那些后辈子弟，怕就得死上一**。
院子里头。
慕容龙城盯着面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出口气。
“后浪推前浪，我这把老骨头，真不行了。”
这话一出口，等于认栽。
花满楼没露出什么得意劲儿。今天比的只是文斗，要真是拳脚见真章，慕容龙城的本事摆在那儿，他估摸着就算能赢，也得付出点代价。
对方境界不低。
不过这一架，他也没白打。靠着慕容龙城给的压力，还真悟出了一套新功夫。
波纹功。
这玩意儿能借真气传导，把破坏力翻倍往上提。不光水里能用，平时出掌、弹天魔琴，一样能发挥威力。有了这东西，他的手段直接上了一个档次。
凭着这些感悟，花满楼隐隐觉得自己离自在地境，只差临门一脚了。
这么算下来，这趟慕容家没白来，赚头不小。
“前辈客气了，就是钓个鱼，小把戏罢了。我也就是运气好，真要论武功修为，还得跟您多学着点。”
花满楼笑着回道。
毕竟旁边还有人看着，得给慕容龙城留点面子，不能让人下不了台。
慕容龙城脸色松下来不少，点点头：“你小子，说话倒是不招人烦。”
“放心吧，我慕容龙城说话算话，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慕容家保证给你个交代。”
说完，他顿了一下。
改用内力传音，声音直接钻进花满楼耳朵里：“我让人去找慕容复，让他亲自登门赔罪。另外，从今天起，慕容家在一定范围内，会给花家行方便。”
瀚海玉佛的事只字未提。
他也清楚慕容复那性子，十有 已经带着东西跑西域去了。那玩意儿八成是追不回来的。
还玉佛？不可能的事。
所以道歉归道歉，补偿只能从别的方面来。
在苏州这地界上，慕容家说话还是管用的。尤其是太湖那片，漕运帮会都攥在他们手里。往后水上生意，慕容家愿意给花家开绿灯。花家真要遇上什么麻烦，他们也会出手帮衬。
慕容家给出的价码，倒是真有几分分量。
花满楼琢磨片刻，也没再提什么别的条件。
本来，丢的那尊玉佛就是个赝品，慕容复还得替花家扛下这口黑锅。如今能拿到这些补偿，算下来，花家已经赚了不少。
再说，他来的初衷，就是为了立威。
得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清楚，他花满楼走了，花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眼下，这个目的已经办到了。
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当。今天的事一旦传开，加上慕容世家那边的表态，至少在江南这一亩三分地上，哪路牛鬼蛇神想动花家，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对慕容龙城来说，这事未必就是亏本的买卖。
说到底，是他家的晚辈先犯浑，道理上就矮了一头。那尊瀚海玉佛可是实打实的宝贝，要是慕容复真能靠它拿住瀚海国，对他们慕容家那点复国的念想，可就是天大的助力。
跟这点实惠比起来，花家讨的无非就是个面子。
能给。
正好还能借着这事，跟花家把梁子解开，弄不好还能攀上交情。
关键是花满楼这个人。